“我說真的呢!”陳尋拉住她說,“反正我就是這麼想的,連伴郎伴娘我都想好了,就喬燃和嘉茉,趙燁不太靠鋪。”
“那會兒誰還理你啊!沒準人家趙燁還不樂意呢!”方茴笑著說。
“切!他敢不理!你覺得怎麼樣啊,好不好?說真心話!”陳尋圈住她的肩膀說。
“還行吧。”方茴低下頭輕聲說。
“還行是好還是不好啊。”陳尋故意湊過去問。
“好……”這次方茴的聲音更小,她紅著臉嗔怪的看了陳尋一眼,重又低下頭去。
她閃著溫柔的目光掃過了陳尋的心尖,讓他心裡狠狠顫悠了一下。在胡同的昏暗光線下,方茴好像有了平時看不到的獨特嬌媚。陳尋看著觸手可及的女孩,忍不住吻了下去。慌亂中兩個人誰也沒閉眼,互相品嘗了一下對方還帶著山楂味的嘴唇,就匆匆分開了。
“你……你gān嗎。”方茴愣愣的問,她根本沒想到陳尋會親她,腦袋裡一片空白。
“親你啊!”陳尋紅著臉說。
“我是初吻!”方茴捂住自己的嘴唇說。
“我也是……”
兩個人互相看著沉默了一會,他們都心慌的厲害,甚至於緊張勝過了甜蜜。
“我怎麼不想哭啊……”方茴靠在牆邊說。
“哭什麼啊?”陳尋舔了舔嘴唇說,那上面還留著陌生的柔軟觸感,讓他流連忘返。
“不是說初吻都哭麼?”
“不是初吻吧……是……是那個吧。”陳尋磕磕巴巴的說。
“你討厭!”方茴瞪了他一眼,憋氣的說。
“再說有什麼可哭的,反正……我會對你好的。”陳尋蹭過去說。
“你就是討厭!不許跟別人說!”方茴打了他一下,往前走了兩步說,“回去吧!”
“我絕對不跟別人說!”陳尋跟上她說,“方茴……你等等……”
“gān嗎?”
“我想再親你一下……”
“……”
見她沒有說話,陳尋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先握住了她的手,後又慢慢捧起了她的臉。方茴的睫毛因為緊張而一直不停地撲簌著,被她這麼看著,陳尋有點不好意思。他拉著她靠在街燈的死角里,輕聲說:“把眼閉上。”方茴聽話的閉上了眼睛,陳尋低下頭輕輕覆在了她的唇上,小東西有點微微顫抖,他卻沒有瑟縮。
那時候,他們都沒有任何經驗和技巧,不懂的什麼是法式什麼是舌吻,但是他們都很真心的jiāo付彼此,在世紀末,抓住了最後的那一點點溫柔。
後來方茴問陳尋這樣是不是不太好,陳尋說也許不好,但沒關係,反正咱倆一起呢,方茴也就放下了心。他們都單純的以為只要兩個人一起,就沒什麼可怕的,而他們一定會一直一起下去的。
方茴講到這裡的時候還像小女孩一樣有點不好意思。我半取笑半心酸的說,你們這可以算上是世紀之吻了,很牛bī啊。她卻淡淡地說,因為是初吻,所以才記得住,而且只是她一個人記得住罷了。
但是我想陳尋肯定不會忘了在1999年的這個親吻,方茴畢竟是他曾經珍惜的人,這段感qíng也的確美好過。而不像我和方茴之間的那個吻,最終也只有我會懷念而已。
那天陳尋和方茴回去之後都有點不自然,林嘉茉說方茴明顯心不在焉,跟她說話總弄得一驚一乍的,方茴也顧不上反駁,只是心裡暗暗反覆著剛才的吻。女孩子總有些特別在意的事qíng,尤其是初吻,能送給自己心裡最喜歡的男孩,她覺得很幸福。
晚上十點鐘的時候,標著國字號的大公共拉著一車一車的學生沿著規定路線駛向世紀壇。一班和五班一輛車,男生都站著,所有座位都儘量讓給了女生。車上很擠,陳尋小心地護著方茴的座位,兩人的眼睛裡全是溫柔,享受著心照不宣的甜美秘密。旁邊的五班女生都看出了異常,直問王曼曼他們是什麼關係。王曼曼也沒明說,只說看著像什麼關係就是什麼關係。這話又被門玲糙和幾個一班女生聽見,她們也都懷疑起來。
好在這些猜測在到了目的地之後都被暫且放在了一邊。厚重的衣服掩蓋不了孩子們興奮的心qíng,跳舞的時候又是一片歡歌笑語。與之格格不入的大概只有趙燁和林嘉茉,因為陳尋老往方茴那邊跑,所以他們面對面成了舞伴,十一時還溫柔邀舞的趙燁已經不再,兩人舉起的手掌間隔了一層零下十幾度的冷空氣,心底里誰都不太舒服。
快倒計時的時候有報社的記者過來拍攝,侯老師把學生都招呼了過來,方茴和陳尋也沒能一起數著數字進入2000年。他們雖然都對著鏡頭露出了笑容,卻多少有點遺憾。而這種遺憾沒辦法彌補,因為他們再也等不到下一個千年。
(10)
方茴說等真正到了2000年他們才發現,所謂的千禧年和以往也沒有什麼差別。幸福的照樣幸福,不幸的也照樣不幸。該考的試一門也沒拉下,該放的假也沒因此多休幾天。由此可見那些意義重大的日子都是人自己琢磨出來的,說到底1999年12月31日就是地球很普通的一次自轉,要是記錯了,糊糊塗塗不也就過去了麼?比如陳尋,肯定早就忘了這天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我早就發現方茴總是在下意識的qiáng調陳尋的漠然和淡忘,但我知道她心裡肯定不是這麼想。其實她害怕陳尋忘記,害怕到了這段感qíng的最後,只有她一個人去感懷憑弔。而我覺得陳尋並不會如此寡qíng,總共二十幾年的人生他們一同走過了大半,如果沒能留下一點,恐怕也對不起已然一去不返的青chūn歲月。人這一輩子要是沒點故事可講,沒點故人可懷念,那活著又有什麼勁呢?
反正我不想就這麼被方茴忘了,哪怕只是個模糊的臉龐也好,我也要讓她記住,曾經在很遙遠的地方,有一個人真心陪伴過她。
坐在我正對面的方茴尚沒發現我的心思,她稍停了停,又用她柔和平婉的聲音,繼續講起了那年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