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婷婷低聲問:“能走麼?”
楊晴咬著牙說能,而眼淚卻順著腮幫子流了下來。吳婷婷看著心酸,也紅了眼圈。
出了婦科的門,陳尋和孫濤就迎了上來,孫濤忙著給楊晴披了件衣服,楊晴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幾個人心裡都很沉重,出了大門商量著怎麼回去,可jiāo完了手術費、麻醉費、藥費,他們身上只剩下了十塊多錢,連打車都不夠,只能坐公共汽車回家。
公共汽車上人很多,根本沒有座,他們只能站著,連好好扶的地方都沒有。孫濤看著楊晴空dòng的眼神,心裡就像針扎一樣的難受。他猛地從人群中擠到座位邊,紅著眼睛反覆地喊:“我女朋友病了,她實在站不住。哪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好心給她讓個座?謝謝大家了,麻煩給她讓個座!”
說完這些話孫濤和楊晴都哭了出來,旁邊有一個中年阿姨站了起來,孫濤給她鞠了個躬,扶著楊晴坐下來了。
陳尋他們看著都心酸得不成,吳婷婷死死握著車把手,還是忍不住掉了眼淚。陳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她才稍稍平靜了一點。
幾個人把楊晴護送回家,她剛在chuáng上躺穩了,便輕輕說了句話。
“孫濤,咱倆分手吧。”
陳尋他們都愣住了,孫濤也愣了愣,但隨後就像什麼都沒聽見似的說:“我去給你煮鍋牛奶吧。”
“孫濤,我沒開玩笑,咱倆分手吧。”楊晴哽咽地說。
“冰箱裡還有牛奶吧?”
“我說分手!”楊晴喊叫起來,“孫濤,我們真的不能在一起了!不能在一起了!我原本是想和你過一輩子的,你不如海冰能拼,不如陳尋聰明,這都無所謂,我也沒圖你能掙錢能發達,就是希望我們能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不管我媽怎麼說你沒出息我都不當回事。可是現在我發現,不行,根本不行!現實太殘酷了,我懷了孩子你連做人流的錢都拿不出來,我怎麼跟你過下去?這世界光有愛qíng不行,你連自己都養不了,你怎麼養我?怎麼養家?算了吧,愛qíng是高級的,咱倆完不起了……”
孫濤吸著鼻子走過去,他拉住楊晴的手說:“晴兒,我知道自己沒本事,不想著努力卻天天做發財夢。你老嚷嚷吃必勝客可我都摳著不帶你去,但為了面子扭過頭跟別人出去胡吃海喝,還騙你說是他們請客的。我還老找你零錢換整錢,可你……你為我做人流我卻只能讓你坐公共汽車回家,我他媽就不是男人!晴兒,是我的錯,你想打我罵我甩了我都行,我不怪你。但我愛你,你等著,等我玩得起愛qíng的時候,我一定回來找你!我絕對不會放開你!現在你讓我最後再為你做點什麼行麼?讓我把牛奶熱完咱們再分手,你現在虛,總的補補……”
楊晴伏在被子上痛哭出聲,孫濤站起來向廚房走去,陳尋想跟著他,他卻擺了擺手。吳婷婷走到楊晴旁邊緊緊抱住了她,兩個人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一起哭。
孫濤熱完牛奶就走了,吳婷婷晚上還要留下陪著楊晴,看楊晴漸漸平靜了,陳尋才從她家出來。
大街上蕭索的落葉枯枝顯出了秋末特別的淒涼,陳尋抬起頭,看著停滿了烏鴉的電線覺得心裡無比難受。他突然特別想見沈曉棠,恨不能馬上見到她燦爛的笑臉。
一進校門陳尋就給她打了電話,他一路跑到沈曉棠的樓下,直到看見她的身影,才覺得那種無處釋放的憋悶好了一些。
兩個人繞著學校的外牆散步,陳尋把白天的事都跟她說了,哀嘆道:“真沒想到他們會這樣,你不知道,以前他們特別好,從小就天天粘在一起,我以為他們一定能修成正果……但是楊晴說的也沒錯,他們只是混日子不是過日子。要想一直在一起不能光靠qíng分,還是要成熟起來qiáng大起來才行。”
“長大了終歸和小時候不一樣了吧,誰也避免不了長大,個子高了,邁的步也大了,總不能一直在原來的圈子裡轉悠吧,抬頭往前走走,沒準路就寬了,你覺得呢?”
陳尋抬起眼,看著走在前面回頭沖他笑的沈曉棠,重重點了點頭,心裡豁然開朗。
(2)
那年冬天的女生宿舍里,流行起玩一種“筆仙”遊戲。先在面前擺一張紙,上面畫著“是”“否”還有阿拉伯數字和英文字母,兩個人一起握住一桿筆,念念有詞地把“筆仙”請來,這時候筆便會“自己”動起來,然後你就可以問它問題,它“自動”在紙上畫圈,用簡單的是否或字母數字為提問的人答疑解惑,最後再把它請走。這種遊戲帶點神秘感,大學女生玩著不過是圖個新鮮,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也沒誰把它當真。
陳尋不找方茴的時候,她基本都一個人在宿舍待著,所以大多數時間她都在宿舍里。自然而然的,方茴也參與了這個遊戲,李琦攥著她的手時,猶豫了一下說:“你可以問問陳尋的事,我不會告訴劉雲嶶她們的。”
方茴尷尬地點了點頭,不自覺地握緊了李琦的手。
劉雲嶶憑藉著異乎尋常的八卦jīng神徹底搞清楚了和陳尋在一起的女孩是沈曉棠。
她不像方茴天天在宿舍里待著,偶爾也會在校園裡碰見陳尋和沈曉棠,每次都會很認真地跟方茴報告。然而劉雲嶶並不知道其實方茴一點也不想知道他們的事,她寧願保持著阿Qjīng神,小心經營自己的那微薄的愛qíng。有時候方茴宿舍的人聊起這些也會為她鳴不平,讓她去和陳尋說個清楚。可她卻一直沒吭聲,她愛著陳尋,很愛很愛,愛到當愛已經快消失殆盡的時候,也不想去主動結束。
“開始?”李琦問已經神遊的方茴說。
“好。”方茴靜下心來,和李琦一起念起了可笑的咒語。
筆動起來之後,李琦問了很多問題,什麼在大學裡會不會jiāo到男朋友,男朋友的首字母是什麼,會在多久後遇見等等。而方茴一直跟著她顫動的手在紙上瞎畫著圈,沒問一個問題。
後來李琦實在想不出問題了,她看了看方茴,示意快問關於陳尋的事,方茴頓了頓說:“請問陳尋心裡喜歡的人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