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走走。”
方茴沒有答話,陳尋卻先她一步下樓了,走下兩節樓梯又轉過頭說:“走啊!”
方茴猶豫了一下,跟著他走了下去。
W大教學樓後面中了幾簇丁香,清淡的氣味很好聞,陳尋買了水,遞給坐在花叢下的方茴說:“喝點水,chūn天上火。”
“不想喝帶氣兒的。”方茴搖搖頭說。
“那喝我這個。”陳尋把自己喝了兩口的冰紅茶遞過去。
“你……”方茴看著瓶子說,“和沈曉棠接吻了麼?”
“啊?”陳尋有些茫然地看著她說。
“接過吻麼?”
“啊。”陳尋沒有否認,這樣的問題從方茴嘴裡問出來,他回答起來總是有點莫名地心虛。
“給你。”方茴微微顫抖著把水瓶還給了陳尋。
陳尋頓了頓,落寞地接了過來。
她居然嫌他髒了。
“方茴,咱們倆別這樣行麼?你知道我難受我彆扭,你也知道我不可能不去想著你、關心你!”陳尋委屈地說,“你心裡能憋著,我不行!咱們在一起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整個高中我都和你在一起,我每天晚上還總想給你發簡訊,你爸家你媽家你奶奶家電話我倒著都能背出來,我現在是喜歡沈曉棠,你可能覺得我說這話不負責任,但是我心裡起碼有百分之二十是惦記著你的!我不相信咱倆就成陌生人了,也壓根不想相信!”
“百分之二十?呵呵,挺高的比例啊。陳尋,喜歡一個人是用斤吆的麼?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咱們對喜歡的看法差太多了!”方茴慘澹地笑了笑說,其實聽陳尋說惦記她,她也有些高興,只不過她曾經擁有的全心全意只變成了一部分,想想難免心酸。
“我知道這件事有我很大的不是,但是我覺得喜歡上一個人並不能算是錯誤,嘉茉以前說過,不去真正面對自己的感qíng也是一種背叛。我背叛了你,就不能再背叛別人。而且明明是我的不好,不該由你一個人來承擔痛苦。我了解你,你別再折磨自己個了,那話劇就算了吧,好嗎?”陳尋坐在她旁邊說。
“你了解我?你了解過我嗎?從你喜歡我在黑板上寫我的名字,到你不喜歡我和別的女孩唱《匆匆那年》,你都是按著你所謂面對自己感qíng的方式,但你考慮過我的感受麼?你知道什麼是我想的,什麼是我不想的嗎?這算你了解我嗎?”
“我們不是什麼事qíng都非要彼此知道得清清楚楚!總有一些是不願意被看見或者不願意被說破的,方茴你知道為什麼咱們分開了麼?就是因為連心底里不能被別人看的東西,我們都互相看見了!你還是不明白?那你抬頭看看這片丁香花,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方茴緩緩地抬起頭,四瓣花散發著芬芳的香氣,純白的顏色迷茫了她的雙眼,淚水順著她尖尖的下顎滴落,方茴輕輕地說:“你說的是這個啊……我覺得自己最對不起的就是喬燃,他走之前讓我擁抱他一下,可是我卻沒有。他只要一個擁抱我卻吝嗇給他,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覺得那樣會玷污我們的感qíng,我一直在用這樣極度虔誠的態度愛著你。可是陳尋,你到現在都還沒問問我,我還喜歡你嗎?你不喜歡我了,可我還喜歡著你啊……”
陳尋愣愣地看著方茴,女孩單薄的蒼白的臉和她身後的花好像融成了一片,仿佛在他心裡投下了一束光,前塵往事一下子用上心頭,陳尋覺得自己的眼角也濕潤了。
他走過去把方茴緊緊抱在懷裡,抵著她柔軟的發旋說:“方茴……你知道我多麼不想跟你說對不起嗎?我本來以為一輩子都不會說的……”
方茴並沒有回抱他,只是靠在熟悉的肩膀上,閉上眼睛憑眼淚濕了衣裳。
“可惜啊,我們沒有一輩子了……”
那天陳尋一直陪方茴坐到太陽落山,偶爾說起一些從前的事,都禁不住掉了淚,話越說越少,最終沉默融化了淚水,黑暗中兩個人的臉龐都漸漸模糊,看不清彼此。
陳尋的手機中間響起過很多次,他沒接也沒看,他知道一定是沈曉棠在找他,唐海冰約好了晚上來找他們一起吃羊蠍子去,現在恐怕是已經到了。可是陳尋就是不想起身,他很久沒和方茴這麼好好說話了,他總覺得這一走就又要變成了那種疏遠的關係了。
但是他們誰也拉不住匆匆而逝的時光,昨日終不可留。走的時候陳尋沒能說出什麼安慰的話,他揚起手機,沖方茴指了指說:“以後有事,就打電話找我。”
“還能有什麼事。”方茴淡淡地說。
“沒事也可以打電話找我!”陳尋有點急,跟方茴說話,好像怎麼都踩不到點上。
“好,那拜拜。”方茴轉過身說。
“喂!你就走了?怎麼這麼gān脆啊?”陳尋在她身後喊。
“那你讓我怎麼說?還像以前一樣?拉著你說再陪陪我,再多待會兒?”方茴的聲音高了起來。
“沒有,是我妄想了……也許這樣是最好的。”陳尋搖搖頭說,“你走吧,拜拜!”
陳尋轉身向後,他走了兩步,又猛地跑了起來,方茴看著轉眼消失不見的身影,深深嘆了口氣。
陳尋回到教室,班裡的同學早就走gān淨了,他的書被沈曉棠放在他們常坐的位置上,上面貼著一張N次貼,用頑皮的筆跡寫著:不等你了,我和海冰先搓去了,等你買單!
她在紙條上還畫了一個小熊的笑臉,看著那個卡通小熊陳尋就能想到沈曉棠的握筆的樣子,她拿筆很不標準,幾個手指頭擠到了一起,所以中指上長期寫字落下的凸痕比一般人都要嚴重。想著那個鼓出來的小硬塊,又想著握住那個帶小硬塊的手的感覺,陳尋心裡暖和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