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是龔自珍的故鄉,他的先人隨宋室南渡,先到餘姚,再遷杭州,到他這一代在杭州定居已有400年,他的《己亥雜詩》中有“家住錢塘四百春,匪將門閥傲江濱”的詩句。龔家至少從六世祖起,世代為官,從他祖父、父親到他這三代,居京官百年之久。杭州馬坡巷是他的出生地,1839年回鄉時他曾寫下“馬坡巷外立斜陽”一句。斯人已去,如今的“龔自珍紀念館”並不是他當年住過的老屋,只是他家附近倖存下來的一處清代舊宅。
馬坡巷離西湖近在咫尺,西湖是龔自珍兒時熟悉的地方。在他童年時,月朗星稀的春夜,梳著雙丫髻、穿著淡黃衫的他,在西湖六橋憑闌吹笛,唱起蘇東坡的《洞仙歌》,觀者無不驚訝,有人還寫出了《湖樓吹笛圖》記其事。那時他不過十來歲。1812年,他21歲,新婚蜜月,曾和妻子泛舟西湖,並作詞一闋《湘月?天風吹我》,其中有“屠狗功名,雕龍文卷,豈是平生意”、“怨去吹簫,狂來說劍,兩樣消魂味”等句子,既有滿腹的抱負,也傳達出幽怨的氣質。簫、劍是他一生的愛物,富有深刻的象徵意義,是他抒情的中心詞之一,之後不斷出現在他的詩詞中,成為他傳達內心世界的一個精神道具。
1814年春天,年僅23歲的他就經歷了喪妻之痛,他把亡妻的靈柩歸葬於西湖茅家埠。春夏之交,他泛舟湖上,憶及前年和妻子同游情景,傷懷不已,用相同的詞牌寫下《湘月?湖雲如夢》。他的詩詞總是籠罩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感傷和憂患,即使是想傳達內心的豪情,也總是與隱痛、不平糾纏在一起。“來何洶湧須揮劍,去尚纏綿可付簫”、“一簫一劍平生意,負盡狂名十五年”、“氣寒西北何人劍,聲滿東南幾處簫”,“少年擊劍更吹簫,劍氣蕭心一例消”、“沉思十五年中事,才也縱橫,淚也縱橫,雙負簫心與劍名”……這樣的句子在他的詩詞中伸手可摘,隨處可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