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介紹英國的報紙:“又刊印逐日報紙,以論國政,如各官憲政事有失,許百姓議之,故人恐受責於清議也。”對英國工業、貿易、交通的介紹也都很詳盡。
對於美國,魏源在第59卷同意徐繼畲的觀點,肯定了總統制、國會制度等。華盛頓在獨立戰爭後被公推為總統,“身後公舉賢者更代,不世及,不久任”。“公舉一大酋總攝之,匪惟不世及,且不四載即受代,一變古今官家之局,而人心翕然,可不謂公乎?”“議事聽訟,選官舉賢,皆自下始,眾可可之,眾否否之,眾好好之,眾惡惡之,三占從二,舍獨循同,即在下預議之人亦先由公舉,可不謂周乎?”他在《後敘》中稱讚美國的民主制:“其章程可垂奕世而無弊”。
多年後,梁啓超如此評價《海國圖志》:“中國士大夫之稍有世界地理知識,實自此始。”“其論實支配百年來之人心,直至今日,猶未脫離淨盡。”從張之洞等人身上都可以看到魏源的影響。雖然《海國圖志》還沒有完全拋棄“華”、“夷”的思維定式,但魏源眼中的“夷”已迥然不是昔日迂儒心中的蠻夷,他開始意識到了中國之外不僅別有世界,而且有優先於我們的技術、制度、文明。在他之前,我們是天下絕對的中心,文明的中心,所謂夷就是野蠻、未開化的代名詞。在經過了長夜漫漫之後,本民族終於有人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個真實的外部世界。(當然,這部書也不是沒有缺陷的,比如魏源以中國煉丹術的取陰補陽等陳舊觀念理解西方的天主教,缺乏基本的宗教常識。)
此前,明代萬曆年間利瑪竇的書《坤輿圖說》、艾儒略的《職方外紀》初入中國,人們都視之為天方夜譚,不相信是真的。後來南懷仁等編印《地球全圖》,人們依然不相信宇宙之大,地球上還有許多不同的文明,儼然以中國為最高的文明形態。乾隆帝駁英國使節的心態如此,到了道光帝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在魏源、徐繼畲這些人身上,情況才開始有了變化。
《海國圖志》影響了近鄰日本。1850年,三部《海國圖志》傳入日本,馬上就被封禁。1853年,又有一部《海國圖志》傳入日本。到1854年,共有15部《海國圖志》傳入日本,除了幾部被留作御用,有8部出現在普通的市場上,以後年年都有輸入,還出現了許多《海國圖志》的翻刻本,有些是節選的,在1868年日本明治維新之前深受歡迎,此後才逐漸被冷落,因為開放的日本社會有了更高的要求。
1828年,35歲的魏源初游杭州,西湖給他留下了美麗至極的印象,他曾寫下十首紀游詩。他喜歡西湖,1856年秋天,當太平天國正如火如荼、江南一片狼藉時,他63歲那年最後一次來到杭州,寄宿在一處僧舍,從此再也沒有離開。他閉門謝客,常常“閉目澄心,危坐如山”,即使親戚、門生前來求見,接談二三語,“便寂對若忘”,惟獨鍾情於西湖的山水,曾與何紹基、金安清等各帶金石書畫,到西湖船舫共賞。“晴湖不及雨湖好,雨湖不及月湖窈。”“月華如水孤山孤,山影化云云化無。”他在西湖留下了許許多多早已被後人忘卻的詩篇,好在歷史還記得他的《海國圖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