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邊的桃花固然令徐志摩心喜,桂花、梅花,乃至紅葉、蘆花也都是他愛的。他的家鄉海寧硤石離西湖那麼近,在短短的一生中,他一次次地來飽餐西湖風色,並多次與喜歡的老大哥胡適相約在西湖,1923年9月那次,他還留下了一本名為《西湖記》的日記。當時胡適正在煙霞洞養病。中秋節,他們本來相約一起在煙霞洞賞月,因為他從海寧到杭州太晚了,沒有去成。徐志摩在日記中說:
那晚在湖上也玩得很暢,雖則月兒只是若隱若現的。我們在路上的時候,滿天堆緊了烏雲,密層層的,不見中秋的些微消息。我那時很動了感興——我想起了去年印度洋上的中秋!一年的差別!我的心酸得比哭更難過。一天的烏雲,是的,什麼光明的消息都莫有!
我們在清華開了房間以後,立即坐車到樓外樓去,吃得很飽,喝得很暢。……到九點模樣,她到底從雲陣里奮戰了出來,滿身掛著勝利霞彩,我在樓窗上靠出去望見湖光漸漸的由黑轉青,青中透白,東南角上已經開朗,喜得我大叫起來。我的喜歡不僅為是月出,最得我痛快的,是在於這失望中的滿意。……
我們站在白堤上看月望湖,月有三大圈的彩暈,大概這就算是月華的了。
然而,月亮不久又被烏雲吞沒了。不死心的徐志摩買了許多好吃的東西,雇了船,往湖心而去。“三潭印月上岸買栗子吃,買蓮子吃;坐在九曲橋上談天,講起湖上的對聯,罵了康聖人一頓。”回頭聽到橋上有一個老翁“澀重的語音聽來很熟”,定眼一看正是他老師的老師康有為。一個又一個的“很”字,將他的性格、面容、心情仿佛全都勾了出來。
次日,徐志摩動身去煙霞洞,路上先逛了雷峰塔,感嘆其“神秘的莊嚴的美”,不過他已發現塔裡面四根大磚柱已被拆成“倒置圓錐體形”,“看著危險極了”。塔下,“有七八個鵠形鳩面的丐僧”,張開破袈裟,念佛要錢,他卻認為頗有詩意。也許那就是我們今天習見的假和尚,也說不定,詩意是沒有了。還有人拿著蛇,說是白娘子神話中的“小青蛇”,叫著放生,讓遊人出錢。隨後,他用杭白作詩一首,由多情的妖魔白娘娘被壓在雷峰塔底,感慨在南屏晚鐘聲里,只剩下殘敗、淒涼的古塔。
等徐志摩到了煙霞洞,胡適和商務印書館的元老高夢旦他們卻游花塢去了,他喝了一碗茶,撿了幾片大紅葉,匆匆下山,以香蕉、月餅代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