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心并不是多话的人,也最讨厌这样的场合,换做平常,他一个字都不会回答沈雯。
但沈雯正为谢从心还活着而激动,没有听出他故意岔开话题的意图,顺着他的话答道:我们分开以后我在操场外面遇到了谢一鸣太混乱了,大家都在往学校外面挤,我过不去食堂那边,只能跟着他到这里先躲起来,然后遇到了其他人。
加上沈雯和谢一鸣,超市里一共十四个学生,四个生物学院的学生,七个信息学院的,其他都是建筑系,五女九男。
谢一鸣和沈雯到这里的时候信息学院的四个学生已经在了,地震刚发生后的那一晚他们没有去操场,而是留在了生活区宿舍楼之间的大草坪上,距离超市比较近。
据他们所说,生活区的情况也非常惨烈,甚至从描述上来听,自然感染的比例比操场上高了很多。
地震后没有发生余震,很多学生放松了警惕,天亮之前就回了宿舍楼里,有的拿了电脑和钱物重新出来,有胆子大心还宽的干脆留在了寝室里补眠,结果清晨病毒爆发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楼道里空气闭塞,谢从心说,如果第一批病毒是通过空气传播,那么楼道内发生感染的概率确实会比外面大很多。
我到现在还觉得是在做梦,沈雯小声道,我和谢一鸣来的路上遇到以前的同学了
话不用说完,既然那个同学没有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还不如死了。
程殷商把吉普车停进超市后门的货车停车库,关上四面的卷帘门,学生们得知裴泽等人是军人后热情非常,主动搬出水和食物招呼他们吃。
超市的货架被搬开了,围成一个直径两米多的圈,圈内用小块的泡沫地垫铺着,水和食物都堆在中央,众人席地而坐,学生们拿出电热水壶烧开水,给他们煮泡面。
奔波了一路啃得都是压缩干粮,彭禾端着加了两根火腿一个卤蛋的红烧牛肉面泪流满面,吃得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谢从心从来对垃圾食品敬谢不敏,但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连吃了一个礼拜的牛肉干,牙龈都上了火,此刻能有方便面吃也不好挑剔,要了碗清淡点的海鲜面。
他坐在沈雯旁边,沈雯靠近他一些,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问:谢院士,你的伤怎么样?
她倒是还算聪明,这会儿回过味来了,知道私下问他,谢从心道:没事,伤口不深,已经包过了。
沈雯误会了他的意思,还以为是伤口浅所以没有感染,当即松了一口气,笑着感慨:太好了,我们真的再见了。
谢从心塑料叉子卷面,慢条斯理,方便面都被他吃出了点冷艳的味道,被彭禾刺溜刺溜的吸面声衬托出了一分莫名其妙却又不算突兀的优雅,这件事不要跟别人提,免得他们多想。
沈雯一顿,我遇到谢一鸣的时候他问起你,我跟他说了
谢从心抬眼看向正在同学生们低声说着什么的谢一鸣,沈雯歉意道:对不起。
没事,谢从心喝了口香精味浓郁的汤,不要告诉裴泽他们。
他用玻璃割破了伤口,周安作为队医没看出来,只要沈雯和谢一鸣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他被咬了却没有感染。
回首都之前这件事必须保密,除了苏时青,他不信任任何人。
第12章 信任
几个人吃了面,程殷商帮女生们一起收拾垃圾,周安从饮料堆里拿出一瓶冰红茶递给裴泽,问谢一鸣道: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一直躲在超市里吗?
谢一鸣摇头:不,我们准备回市区去。
周安露出意外的神情,超市里食物充足,地方狭小,只要把门窗都关上就易守难攻,能让他们生活很久。
谢一鸣读懂他的目光,沉重道:我们都是本地人,家长都在市里,必须回去。
加上大家都觉得,学校里应该已经没有多少幸存者,而市区活人力量应该会更大,说不定政|府已经有了应对政策。
重市政|府有没有应对政策他们不知道,但首都政|府目前还处于一团乱之中。周安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这些,只笑笑,问:什么时候走?
谢一鸣不答反问:你们呢?也去市区吗?
周安道:不,我们要送谢院士回京,从这边的国道直接离开更快。
谢一鸣余光看向与沈雯一起坐在角落里谢从心,如果只有我们几个就能去市区,我们早就去了,不会八天了还躲在这里出不了门。
周安:为什么?有什么困难吗?
谢一鸣:嗯,我们没有交通工具。沈雯的车停在食堂门口,就算取回来也只有一辆,坐不下这么多人。
彭禾捧着第二碗面插话:这有什么难的?外头撬两辆不就完了?
谢一鸣:但是会开车的人只有两个
彭禾刺溜面条,大咧咧道:开车简单啊!自动档不就油门和刹车?现在路上估计也没人,瞎几把开呗!
人糙话说得也糙,谢一鸣看向第三小队的其他人,周安但笑不语,裴泽一口喝完了那瓶冰红茶。
谢一鸣又扭头看向身后的其他学生。大家一直都悄悄留意着这边,此刻话题到了关键的地方,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有个男生对着他点了点头。
谢一鸣转回头来,一笑:各位,大家明人不说暗话,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就算我们能找到车,也能短时间内学会开车,去市区有近15公里,路上可能遇到的情况我们无法想象,所以一直才没有下定决心出发。
他是一个聪明的人,或者说这些学生都是聪明人,但太年轻了。
谢一鸣略微一顿,说:我们希望你们能送我们去市区。
周安看向裴泽,裴泽手里捏着那冰红茶的塑料瓶,面色淡淡,没有表态。
刹那间众人陷入有些尴尬的安静中,在这刹那间,谢从心开口道:我不同意。
不仅谢一鸣,连沈雯都回头诧异地看着他。
方便面吃下去隐隐反胃,喝了半瓶无糖绿茶才勉强压住,谢从心道:首先,市区情况不明,在这里足以维持生存的情况下,我不建议你们离开。如果重市政|府真的有应对方案,并且已经控制住了市区情况,那他们一定会派出搜救队伍前往郊区拯救幸存者,大学城会是重点搜救对象地区。
但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谢一鸣试图反驳,我们真的很担心
其次,谢从心直接打断了他,因为身体不舒服语气有些冷漠,我必须立刻回京。
十五公里,又不是一千五百公里!谢一鸣身后有个建筑系的男生忍不住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尖锐,一个下午都耽误不了吧?
谢从心漠然道:你们也说了,路上可能遇到的情况你们无法想象,又怎么能估算到底需要多少时间?我不冒这种风险。
谢院士,你怎么沈雯扯他的衣袖。
我怎么?谢从心把衣袖扯回来,对她冷淡一笑,很意外?
不是沈雯纳纳。
病毒爆发后谢从心对她表现出的照顾令她觉得,谢从心虽然看起来不太近人情,但实际上是个温柔的人,不至于主动去帮谁,却也不会对他人的求助置之不理。
我们可以用物资跟你们换,谢一鸣沉声道,你们来这里是想找食物和水吧?如果你们愿意送我们去市区,这里的东西随你们拿。
谢从心好笑道:这么说如果我们不送,就什么都不能拿了?超市老板看来姓谢?
谢一鸣一噎,他身后有个女生弱声嘀咕道:军人不是都说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吗?你们当兵的,见死不救就算了,怎么还想跟老百姓抢东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