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得找个地方过夜,周安正坐在一旁的折叠凳上削苹果,小巧的水果刀在他手里灵活无比,苹果皮从头到脚都没有断,削完切开两半,问,谢院士吃吗?
谢从心接过其中一半咬了一口,放得久了已经不是很脆,但还算甜,能入口。
周安又把剩下一半递给裴泽,裴泽用红笔在地图上点出他们现在在的位置,没接,道:给他们吧。
程殷商忙摇头,我不用,周哥特地给队长削的。
周安无奈道:后面还有,少不了他们的。
裴泽还是没有接,看向旁边捧着半块苹果慢悠悠咬着的谢从心。因为咀嚼,他表情比平常柔和一些,鼓着一边的腮帮,微眯着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惬意的满足。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谢从心侧目看过来,对他挑了挑眉。
裴泽合上地图,道:都给谢院士吧。
彭禾拿牛肉罐头煮了一大锅面,分完四碗,自己干脆端着锅吃。
罐头腥气重,面条也糊在一起,味道实在不敢恭维,刷新了谢从心对于人类食物认知的下限。裴泽等人常年风餐露宿早已习惯,唯有他吃得异常艰难,最后只吃了小半碗,剩下的都给了意犹未尽的彭禾。
幸而刚才吃了一整个苹果,才没有觉得很难受。
收拾了东西再次出发,裴泽上了驾驶座,周安在副驾驶,程殷商和彭彭换到后座。
已经偏离了方向再走宜|昌反而要绕远路,周安提议舍弃宜|昌直奔郑|州,众人无有不可。
一下午也还算顺利,路上零零散散的丧尸都被程殷商百米开外就狙杀,唯一遇到一次道路坍塌,被迫绕路,没有影响太多,时至四点,距离重城已经足足七百公里。
入夜之前天色大变,大风刮着乌压压的云层似有暴雨将至,惊雷穿梭于云层之中,耀目光芒后轰隆作响。众人就近找了个小镇,打算找家酒店一类安顿一晚。
三斗坪?程殷商看到了路边指示牌,三峡大坝吗?
嗯,周安道,这里离三峡很近了,往西几公里就是观景区。
不会游客很多吗?程殷商担忧道,要不再往前开一点?
说话间豆大的雨已经落了下来,伴随着天边惊雷,风大的仿佛能把车给掀翻,卷起大大小小的石子不断砸在车身上,车厢内砰砰直响。
裴泽道:走不了了,找地方躲雨。
十一黄金周,旅游旺季,自驾来玩的人多,一路上见到了不少各地牌照。
镇中不算宽的马路上游荡着无数的丧尸,但雨天不好狙击,未免被追上,裴泽一直保持着60码的车速,中间错过了许多酒店民宿,最后还是程殷商视力好,隔着铺天盖地的雨幕看到了前头一家快捷酒店。
身后还追着不少丧尸,大雨下得毫不含糊,就这样下车怕是一场恶战。裴泽一个急拐弯,绕进酒店后门的露天停车场里,随即急刹车,一手换档,脚下油门刹车同时踩满,吉普车引擎发出蠢蠢欲动的轰鸣,瞬间绷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紧张感。
谢从心抬头,裴泽正侧头看着他的方向,雷光打在半张侧脸上,轮廓深邃,鼻梁的形状非常好看。
他是透过车后玻璃在等待时机,但昏暗中谢从心却敏锐感到,他的视线有那么0.1秒曾落于自己身上,便听他淡淡道:坐稳。
这真的是非常短的一个瞬间,谢从心握住身旁的门把手,而裴泽松开了刹车。
笨重的吉普车灵活如离弦之箭,猛地向后撞去!
那尾随而来的血肉之躯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脆弱不堪,被巨大的吉普撞飞碾压,在大雨滂沱之中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谢从心整个后背都因为那接连不断的撞击震动发麻,如果不是身上的安全带和手里的门把手,只怕连他也已经飞出去。
震动渐歇,裴泽换挡,把车停进离门最近的车位,四人下车,顶着大雨撑开防水布把车罩住,免得发动机进水明天发不起来。
谢从心独自撑伞,抱着众人的换洗衣物到屋檐下等候。
雨幕中分不清谁是谁,他抬头望向车后的血迹,被雨水冲开,电闪雷鸣之中,蜿蜒如同一条鲜红道路,尽头通往人间地狱。
他自以为算不上悲天悯人,但看到那些模糊零散的尸体时,还是感到了难以言说的不适。
于是在这长达十分钟的等待中,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了裴泽。
酒店里已经没有活人,地震中大部分人都撤离了建筑物内,剩下没走的或者走了又回来了的都已经被感染,几人从旋转门进去,穿着套裙的前台小姐从柜台后支起半身,转动僵硬的脖子看了过来。
程殷商一个点射,子弹穿过了她的额心。
病毒爆发初期的震惊过去后,其实不难察觉,在有武器的情况,被感染者并不难对付。
因为无论如何变异,他们的本质都是普通人,生物本能有局限性,不会是经过训练的三队众人的对手。
彭禾虽胖,身体却十分灵活,撑着台面翻进前台,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房卡。
谢从心还没有从刚才的反胃中恢复过来,瞥了他一眼,道:不用拿了,没用。
彭禾:啊?
裴泽开了一柄手电,对大厅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丧尸潜伏,停电了,房卡刷不开。
彭禾这才发现大厅里没有亮灯,谢从心道:整个镇都没电,上楼看看吧。
二楼走廊没有窗户,两边都是房间,一片漆黑,四人拿着武器走在前面,谢从心举着手电跟在后面照明。
沿途解决掉了几名游客和酒店的保洁阿姨,终于在四楼找到了两个窗户还完整的房间,保洁车停在打开的门口,应该是地震时恰好在打扫中。
殷商彭彭一间,裴泽从保洁车上拿了干净的床单被套,扔给周安,周安和谢院士一间,我守夜。
我跟你换班吧,周安却道,你上半夜我下半夜,明天殷商和彭彭开车。
下半夜比上半夜辛苦不必说,裴泽正要说不用,谢从心拿着手电筒走过他们身旁,把行李都扔在床上,凉凉道:两位,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十二个小时,抓紧时间每个人都能睡饱,不用推让了吧?
周安看向裴泽,裴泽没有看他,谢从心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要不这样吧?程殷商举手,我和彭彭谢院士一间,周哥和队长一间,除了谢院士,都轮流守夜好了。
谢从心挑眉,程殷商的提案在他看来毫无意义。
他过去拉开厚重的帆布窗帘,外头一片漆黑,唯有雷光接连不断照进来,他借着这光打量外头从头到脚湿透的四个人的表情,随后意味不明微微一笑。
各位慢慢讨论,他走回床尾,拿出程殷商匀给他的干净衣服,我先去洗个澡。
最后周安和彭彭一间,谢从心和程殷商睡床,裴泽在他们房间打地铺。
没有电做什么都不方便,外面风大雨大雷大,窗户砰砰作响,像是随时可能震碎。房间里只有手电筒照明,洗的是冷水澡,晚饭比午饭还要粗糙。
谢从心洗过澡浑身冰凉,裹着有些霉味的被子坐在床尾,就着酒店货柜里找到的营养快线啃没什么味道的压缩饼干。
裴泽去洗澡了,程殷商正在帮他铺地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