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李悚然一驚。
他扭過頭,卻發現解夕朝的臉上並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他輕聲說:「每個人的狀況都不同。一個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有限的。如果你真的感覺,這是一份你無法承受的壓力,它給你帶來的痛苦已經壓過了你生命的全部,說明你不適合這個高壓的行業,那麼,你應該選擇及時離開。」
他用的是應該,而不是可以。
他想到了什麼,頓了頓,「你要知道,你是可以選擇的。」
選擇繼續,或者放棄。做偶像不是走獨木橋,背後有再巨大的利益,只要願意放棄,這就只是一份工作。
而有的路,是沒有選擇的。退一步,就是無盡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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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人跟殷李說這些。
所有人都跟他說,殷李你要堅強,你不能那麼懦弱。你是公司花了大價錢培養的練習生,你是被無數粉絲喜愛和期待的偶像。但是今天,站在這個行業金字塔尖的人告訴他,他也會害怕。害怕到極致的時候,也可以選擇放棄。在這樣的情況下,放棄是可以被諒解的。
很奇怪。
明明解夕朝只是給他提供了一個可能性,那些無形的,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東西,好像突然之間就因為這句話而消解了不少。
殷李的掌心汗津津的。他開始認真地思考解夕朝說的話。
只是片刻後,他小聲而猶豫地說:「我……還是想唱跳。」
哪怕痛苦焦慮,哪怕崩潰得躲起來,和徹底離開舞台相比,這些好像又變得沒有那麼難以接受。
他終於隱約地意識到了解夕朝究竟要跟他說什麼,果不其然,聽了他的話,解夕朝像是意料之中地笑了笑:「那就不要再想任何東西。」
「失敗,痛苦,懊悔。所有的這些,都不要再想了。」他慢慢地說,「因為必須要做,所以不可能回頭,所以所有的焦慮都是沒有意義的。你只有一件要做的事,那就是竭盡全力,走好你要走的路。」
「問心無愧的時候。」他站起身,看向殷李,眼神澄澈而清明,「失敗了也不會有什麼大不了。因為你已經付出了所有,沒有可以再給出去的東西了。不是嗎?」
*
殷李一晚上沒睡好。
天蒙蒙亮的時候室友起來去練習室練習,困得腦袋差點撞牆上。一回頭發現他頂著鳥窩頭坐在下鋪發呆,嚇得魂都飛了,好半天才試探著道:
「殷李?」
殷李這才回過神。
「你沒事吧。」室友猶豫了一瞬,坐到了他邊上,「其實很累的話也可以休息一下的。」
這些天殷李的焦慮其實大家都看在眼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