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直講眉頭突突直跳。
你小子給北狄使者推薦什麼不好,你推薦這套「神作」?!
你什麼意思?
你小子到底什麼意思?!
當年那些稿子都是買斷的,稿子賣出去以後與他就沒什麼關係了,不管賣出去多少本、不管旁人如何解讀,與他本人都毫不相干。旁人不知道作者是誰,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書怎麼還在翻印!
郗直講毫不猶豫地沒收了江從魚手裡那本精裝插圖本,罵道:「誰許你帶著些亂七八糟的閒書來國子監的?滾回去寫你的功課!」
江從魚暗自嘀咕,就許你這個當直講的偷偷寫書,還不許我看幾眼了?還好被沒收的那本他都已經看過了,撇去那些淫詞艷語不談,書里把官場與權貴之間的種種醜惡行徑寫得挺活靈活現的,一看就知道寫書的人對這些人有多憎惡。
難怪郗直講整天一副混吃等死的死魚樣,要進官場就等於要跟無數自己厭惡的人打交道,哪怕眼下朝中風氣改了不少,但各種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總是難免的。
想到樓遠鈞說朝中人才不夠用,選擇相對平庸的秦首輔為相也是權宜之計,江從魚也有點犯愁了。
唉,難勸啊!
自古心病最難醫。
對郗直講而言,官場不僅斷送了他的半輩子,還把他的恩師給害死了。
如果沒有非做不可的事,誰會一頭扎進自己生平最討厭的地方?
非做不可的事……
江從魚安安分分地上了一天的課,被他拜託去江家看秦溯的小九跑回來了,說秦溯情況不錯,過兩日應該就能回國子監。
江從魚給了小九跑腿的賞錢,小九卻有點不好意思地懇求:「我,我不想要錢,我想跟你讀書,你得空時可以教教我嗎?」
小九時常跟在江從魚身邊聽江從魚與人討論學問上的問題,看著江從魚來者不拒地把自己會的都給別人講。
他知道江從魚人很好,對待他們這些齋僮也從來沒有看輕的意思,所以才鼓起勇氣問出口。
江從魚一愣,沒想到小九會問出這樣的話來。他仍舊把賞錢塞到小九手裡,說道:「你幫我來回跑,錢還是要拿的。我給你拿幾本適合你現在學的書,有什麼問題你直接問我就是了,我會的肯定會教你。」
小九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見小九這般情態,江從魚忍不住伸手往他的腦袋一通瞎揉,夸道:「以前我們里正爺爺常說,有志氣的人肯定有大造化,你以後肯定能出人頭地!」
小九靦腆地道:「我就想多認識幾個字,最好能學會算術,以後不用一直幹這些誰都能幹的雜活。」
他不敢奢求什麼大造化,只希望自己別一輩子都當伺候人的奴僕。只要比別人多會一點東西,他應該就更有用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