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紀的少年人處於即將成人的階段,都愛裝出成熟學大人往來酬唱。照顧到秦溯大病初癒不宜喝酒,大夥不時還以茶代酒敬上秦溯幾杯,瞧著倒真有點宴飲氣氛了。
可惜江從魚是個俗人,吃飽喝足後便跑到窗邊邊占據最佳觀賞位置邊招呼其他人:「龍舟賽馬上開始了,快來看!」
一時間眾人都離開了已然杯盤狼藉的座位,呼啦啦地聚攏到江從魚身邊看起了今年端午的龍舟決賽。
哪裡還有方才那文人雅聚的斯文樣。
柳棲桐沒和小年輕們擠,只立在外頭看著被所有人簇擁在中間的江從魚。
他最初還擔心江從魚到了國子監會被人欺負,如今看到連秦溯都與江從魚成了朋友,便知道自己是白擔心了。他的師弟這麼好,自然是走到哪都那麼受歡迎,誰捨得欺負他?
……
另一頭,樓遠鈞回到宮中,瞧見了何家遞進來的拜帖,想了想,命人宣他們入宮吃個家宴。
何家歡天喜地地進宮赴宴,還把隔壁沒男人在家的何二夫人也捎上了。
一大家子人浩浩蕩蕩的,瞧著還怪熱鬧。
樓遠鈞對何家算不上是親厚,只不過對方是他生母的血親,而他恰好又沒什麼親人在世,逢年過節便與他們見上一見。
他對生母的印象已有些模糊了,只依稀記得對方生命中最後那幾年其實已經瘋了。
有次對方甚至想親手了結了他的性命,說他與那位殘暴無道的先皇一樣是個怪物。
樓遠鈞記不清當初發生了什麼,只記得自己沒有乖乖被殺,而是在激烈掙扎之下在身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劃痕。
血一直流。
偏偏那個想殺他的人又如夢初醒般哭著求人來救他。
求別人救救她的孩子。
眼淚一直打在他身上。
濕潤而黏膩。
他很不喜歡。
樓遠鈞覺得自己確實是個怪物。
他認為在那種情況下他們最要緊的就是想方設法活下來,不需要談論什麼感情。
即便有再多不相關的人死在自己眼前,他也不會眨一下眼。
他很難理解為什麼他們母子倆都已經朝不保夕了,他的母親卻還在為外人流淚。
不過從生母那一次又一次的失控崩潰之中,樓遠鈞也明白了,他並不是在父母期待中降生的孩子。
他的生父是個誰都不愛的昏君,他的生母則並不想為昏君生孩子。
沒有人喜歡他。
沒有人想看到他長大成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