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良久,才說道:「罵過陛下的人很多。」
人在低谷的時候誰都能踩兩腳,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要不然為什麼每個人都想往上爬?無非是爬到了高處,便再也沒有人敢當面輕慢自己、欺辱自己,哪怕對方心裡仍是百般憎厭,迎面碰上了還是得伏低做小點頭哈腰。
江從魚道:「不是所有人罵的話他都會放在心上,應當是他在意的人……」
吳伴伴本還覺得江從魚年紀小,可能不容易真正走進樓遠鈞心裡去,沒想到江從魚居然聰敏至此。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若說陛下在意的人,應當是何太后吧。那是個很善良很溫柔的人,她對身邊所有人都很好,所以……」
所以沒辦法適應後宮的陰暗面,沒辦法學會後宮的爾虞我詐,旁人只是稍加算計,她便與樓遠鈞離了心。
盲目的善良在當時的後宮中可能最愚蠢的東西,因為那只會害死人。
樓遠鈞雖然追封了生母為何太后,也對何家恩遇有加,卻終歸沒辦法與何家親近起來。
死者已矣,吳伴伴也沒法評議何太后當初所做的事。
「陛下身上那道疤就是何太后留下的。」吳伴伴只能隱晦地提了一句。
當時何太后身邊的人一個個出事,又聽聞自己心上人戰死的噩耗,把對先皇的憎恨轉移到了樓遠鈞身上,差點失手把樓遠鈞給殺了。
江從魚沒想到得到的是這麼個答案。
那時候的樓遠鈞也才六七歲大,面對的卻是來自己親生母親的憎惡與傷害。
難怪樓遠鈞會是這樣的性情。
如果他小時候也這樣遭至親厭棄,他恐怕也很難像現在這麼快活。
江從魚心裡悶悶的,送走吳伴伴後回了殿內。他看著空蕩蕩的寢殿許久,才鑽進被窩與樓遠鈞一起睡了過去。
翌日天還沒亮樓遠鈞就醒了。
樓遠鈞睜開眼往身邊看去,發現那兒空空蕩蕩,叫他疑心昨天晚上抱著的人是不是只出現在夢中。
他坐起身正要下床,卻見江從魚正抱著兩個毛皮墊子從外頭進來。
樓遠鈞頓住。
江從魚發現他醒了,忙跑到近前問他好些了沒有。
樓遠鈞道:「我已經沒事了。」他看向江從魚手裡的軟墊,「你這是在做什麼?」
江從魚笑眯眯地說:「這不是都快要入冬了嗎?該換上厚墊子了!我看這個位置冬天陽光特別好,感覺不用烤火都很暖和。」
江從魚思來想去一整晚,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他不都把樓遠鈞養得能吃好睡好了嗎?過去的事早就過去了,以後他們只會越來越好。
他會用很多很多快樂的事,把樓遠鈞那些不開心的記憶統統擠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