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張口,說的竟也是中原話。
在眾羽林衛警惕的目光中,男人也打馬往江從魚走近,似是想看清楚江從魚到底有何等魅力。
兩人在相隔兩臂距離時默契地停下。
雙方胯下的良駒仿佛察覺了主人之間的隱秘較量,也齊齊嘶鳴起來,似是發泄不安,又似是相互警告。
江從魚對上對方那雙深綠色的眼睛,再聯繫到對方口中的話,霎時知曉了來人的身份。
這便是那位扶持阿羅多坐上國主之位的舅舅了。
比起王庭中那些墮落到近乎腐朽的北狄貴族,這人給江從魚的感覺更加危險,他年輕力壯,野心勃勃,只要給他一些時日,絕對會成為盤踞在這片草原上的雄鷹。
阿羅多不是他的對手。
江從魚的第一反應是,絕不能讓這人坐大。
可轉念一想,他只是來北狄出使的,在別人的地盤上能做什麼?
江從魚壓下心頭涌動的驚濤,笑著回道:「蒙貴國太后與貴國國主厚愛,敝使在貴國過得很愉快。」
那男人顯然不喜這種假惺惺的客套話,調轉馬頭回到自己的隊伍里。他叫人拎出個中原奴隸來,紆尊降貴地詢問:「聽說這位使者向我妹妹討要了不少奴隸,你想跟他們一起回去嗎?」
那奴隸抬頭,眼底迸出幾分希冀,剛要開口,那男人已拔刀毫不猶豫地砍下了他的腦袋。
鮮血四濺。
「我肅日格最討厭背主之人。」
肅日格冷笑著說。
「誰要是敢像他這樣不安分,就跟他一起餵鷹去吧!」
江從魚胸中氣血翻湧,正要上前與這草原蠻族理論,卻被柳棲桐和鄒迎一左一右地攔了回來。
對方帶的人馬明顯都是真殺過人的,貿然跟對方起衝突吃虧的只會是他們。
許多草原部族本性就是如此,這是他們部族之間「勝者為王」的傳統決定的,掠奪與殺戮早已刻進他們骨子裡。
要不怎麼袁大將軍要死守北線?過去胡馬南下中原百姓是什麼境遇,史書之中可都是有記載的,要麼慘遭屠城滅族,要麼淪為生殺由人的奴隸。
沿途那些與江從魚把酒言歡的附屬部族因為常年與大魏互市,不再那麼迫切地需要爭奪草原上的豐美草場與水源,早已少了幾分凶性,多了幾分安分。
這才壓下了他們本性中殘忍嗜血的一面。
江從魚抿了抿唇,緊緊握住手裡的韁繩。
兩隊人馬就這麼錯身而過。
柳棲桐等走出一段路,才長長地吁出一口氣,對江從魚說道:「比起從前來,這已經算是好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