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游一語不發地跟著他往義莊方向走。
江從魚奇道:「你不走了?」
陵游道:「大災之後常有大疫,這些人不知有沒有帶病的,我怕我一走你人就沒了。」
江從魚的神色也嚴肅起來,忙說道:「那你要看清楚點,京師人口稠密,若是出現時疫可不是開玩笑的。」
陵游看了眼灰沉沉的天色,嘆著氣道:「放心吧,這個我熟,我從小就跟著師父治時疫。」
少年時跟著師父走遍大江南北的記憶湧上心頭,陵游覺得自己幸運至極。比起陷入皇家紛爭或者面對相看兩厭的家人,倒不如這樣逍遙自在地長大。
兩人騎馬來到義莊,只見裡頭停著不少棺木。
這是周圍許多沒來得及下葬之人寄放棺木的地方,有些是因為家貧,有些是因為路遠,許是棺柩多了,整座義莊便給人一種陰沉幽冷之感。
若是有得選,誰都不願意在這種地方落腳。
可惜逃難到此的人能有什麼選擇?
進城是不可能的,他們沒有路引,形容狼狽,一旦遇到官差就會被驅逐。
原路返還也不行,最近是雨雪天氣,且他們衣物單薄,又沒有衣物,哪裡還能活著走回家?他們只能在願意收容他們的義莊落腳,討幾口稀到不能再稀的稀飯吃。
雖說夜裡瘮人了點,但一口熱米下肚至少能活下來。
江從魚才剛邁步踏入義莊,就聽到有人的哀嚎聲。他心中一緊,循聲找了過去,只見有人正在替另一個人剜腿上的腐肉,應當是傷口拖太久了,創口處的肉已經全都腐壞,再拖下去估計整條腿都要不得了!
江從魚見此慘況,忍不住轉頭看向慢悠悠走進來的陵游。
陵游道:「真是欠了你的。」他直接用酒洗淨手,對那顫抖著下刀的流民少年開口,「讓開,我來處理。」
那少年才十一二歲,眼眶中噙滿熱淚,卻不敢哭出來,怕淚水模糊了視線。
江從魚心中惻然,寬慰道:「我朋友是很厲害的醫家,你讓開換他處理創口,這位大哥的腿肯定會沒事的。」
陵游否認道:「我可沒這麼說,你別替我說大話。」
江從魚一滯,也意識到自己這樣安慰人可能會給陵游帶來麻煩。
俗話說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在外行醫的,哪裡能給人打包票說一定會治好?若是遇上不講理的人,說不準會翻臉找醫家麻煩。
只不過他掃視一圈,周圍俱是瘦到脫形的流民,連能好好坐起來的都沒幾個,哪裡像是能傷到陵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