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江清泓回朝以後,他才從泥沼中脫離出來,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那樣繼續過日子。
可惜妻子終究還是知道了一切,很快便一病不起。
他羨慕江清泓,也嫉妒江清泓,江清泓即使落入泥沼,也仍保有一身光明,有數不清的人為他的死慟哭流淚。
而他死了便是死了,沒有人會在乎。
所以他裝出光明磊落的模樣苟活著。
直至今天像江清泓那樣淪為眾矢之的,卻連個為自己說話的人都沒有,他便知曉自己這輩子都成不了另一個江清泓。他做的那些骯髒事,全是為了自己。
「都是我的錯,你不要再執著了……」秦首輔說道,「先皇已死,你若想要我的命也只管拿去。但是,到此為止吧。陛下當年也並不好過,當年你夫人死後,還是陛下生母替她收斂的屍骨……」
鎮南侯掄起拳頭往秦首輔臉上砸去。
「她本來可以好好活著,她本來可以活著!如果不是你,她根本不會死在宮裡,根本不需要別人替她收斂屍骨!」
鎮南侯帶著憤恨連砸了幾拳,手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就是打死眼前這人又有什麼用,死去的人永遠都回不來了。
是他們一起逼死他的,好友的丈夫騙她入局,一國之君以她的痛苦取樂,而作為他的丈夫,他扔掉了她的孩子,扔掉了她繼續支撐下去的最後一絲念想。
若非當時還只是個低等嬪妃的何太后替她收斂屍骨,她將永遠沉眠在冰冷刺骨的井底。
她明明最怕冷了。
時至今日,他該向誰報復?面對毫無還手之力的秦首輔,鎮南侯心中有一瞬的空茫。
接著他起身往外走。
外面仍是風雪滿天。
江從魚聽了全程,看到秦首輔站起來後也不知該說什麼。他只能遲疑著問:「您沒事吧?」
秦首輔頓了頓,說道:「剛才你聽到的話,能不能不要跟秦溯說?」
江從魚微怔。
「是我對不起他。」
「還有,往後我不能再為陛下效力了,你好好……安撫陛下。」
秦首輔說完,也轉身出殿,邁步走入風雪之中。
江從魚心中複雜無比。
自從見識過秦首輔私底下是如何對待秦溯的,他便一直不太喜歡秦首輔。
現在得知秦首輔當年的所作所為他更覺不恥。
偏偏在秦首輔剛才懇求他的時候,他居然有種秦首輔其實很愛重秦溯這個兒子的錯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