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首輔臉色沉沉,獨自立在文官首位。平日裡逢迎他的黨羽都噤聲不語,生怕牽連到自己。
人情薄似紗。
江從魚抬眼看向御座上的樓遠鈞。
樓遠鈞的面色也不太好看,秦首輔雖不是他親政後才委任的,卻也是他留用這麼多年的首輔。
雖說秦首輔用秦首輔主要看中他能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並不認為他能力多強、私德多好,但俗話說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何況是打個首輔?
難道要他把人用完就殺了不成?那以後誰還願意盡心盡力為他辦事?
樓遠鈞腦海里正醞釀著一場風暴,就對上了江從魚關切的眼神。他微微一頓,收回瞭望過去的目光。自己要怎麼做,難道還要考慮江從魚的想法嗎?
想是這麼想,樓遠鈞還是沒有當場發火,而是命有司去核查御史所彈劾的內容是否屬實,並讓秦首輔歸家等候有司審查。
太溪縣的情況實在太糟糕。
秦首輔連自己家鄉的情況都能被有心人瞞著這麼久,確實不適合再擔任首輔了。
別說其他人有非議,樓遠鈞自己也不太放心繼續把朝中大事交給他辦。
退朝!
樓遠鈞起身走了,沒留任何人議事。
朝臣們面面相覷,只能默不作聲地四散回自己衙署忙碌。
江從魚沒有走,他在旁邊看著鎮南侯走向還獨自站在那裡的秦首輔。
殿內一片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秦首輔先開了口:「是你。」
鎮南侯站在不遠不近的位置與秦首輔對峙。
「沒錯,是我。」鎮南侯笑道,「可惜你膽小如鼠,不敢做大惡之事,沒法給你來個滿門抄斬。」
他恨極了先皇,連帶恨朝廷和整個皇室。
還有眼前這個偽君子,當年就是這人用自己妻子取悅先皇還不夠,還仿自己妻子字跡騙他夫人過府,以至於他夫人被囚於深宮含恨而終!
這樣一個小人,憑什麼能穩坐首輔之位?他看新皇也是個瞎子,眼瞎心也瞎,所以他只能親自動手讓這個姓秦的身敗名裂!
鎮南侯冷笑:「聽說你近日得了個孫子,擺了好些天流水席,就是不知你到底算不算他親爺爺?」
秦首輔閉上眼。
那些最不堪、最不願回憶的往事浮上心頭。
「我也……沒有辦法。」秦首輔說道,「是我對不起鳶娘她們。」
先皇好褻玩臣妻,尤其喜歡有孕的女子,覺得更有韻味。他只是想保住全家的性命,才一步步踏入噩夢之中。他飽讀聖賢書,從沒想過自己能這麼骯髒,比青樓掮客還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