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水祥向水泥厂的厂长田兴国要来了小车,吃毕晌午饭把赵烈梅拉到了县医院。
从血常规查起,胸透视、心电图、脑电图、B超、脑CT,几乎是所有能检查的项目都检查完毕以后,快到下班时间了,田水祥身上所带的钱花得光光尽。医生开了入院手续,叫田水祥交三千元去给赵烈梅办住院。田水祥问医生,赵烈梅究竟是什么病。医生说:“初步诊断是脑瘤,片子出来再确诊。”田水祥问医生:“不住院行不行?”医生说:“你知道脑瘤是什么病?是要命的病。不住院是不行的。”田水祥犹豫了一阵子,他把赵烈梅交给赵烈果,回到松陵村水泥厂借钱去了。
田水祥借到钱,第二次来到县医院时,已是晚上十点了。他将赵烈梅安顿好以后,又回到了松陵村。赵烈果陪了妹妹一夜。
第二天,田水祥到了住院部,还没有问赵烈梅几句就被主治医生叫去了,主治医生告诉他,赵烈梅的病已确诊,是恶性脑肿瘤。“这病要紧不要紧?”田水祥不懂恶性肿瘤属于什么病。“咋不要紧呢?在这儿住几天,到西安的大医院去做手术。”医生合上了病历夹。“不做手术行呀不?”田水祥站在医生跟前没有动。“不做手术就没有几天活头了。”医生这么一说,田水祥才明白了赵烈梅得的是什么病。他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没有回病房去。他下了二楼,坐在楼房前的花坛边沿,一支接一支地抽了三支烟。他心里乱糟糟的,跟塞上猪毛一样。这两年,日子稍微好过了些,赵烈梅得上了这样的病,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叫他花钱给赵烈梅买命,他花不起;撒手不管,不是他不忍心,而是他的生活离不开赵烈梅。生活不断地给他出难题,他就是个劣性骡子也会被生活教乖的。坐到了快吃中午饭时,田水祥才上了二楼。赵烈果问他:“烈梅的病咋样?”田水祥说:“不咋样。”赵烈果说:“要紧不要紧?”田水祥苦笑一声:“说要紧也不要紧,说不要紧也要紧。”他心里十分黯淡。“你说的是屁话,”赵烈梅说,“你对我实话实说,要是要命的病,我就不看了,咱有几个钱,你还不知道?花钱买命,咱能花得起吗?”田水祥说:“你叫我咋说实话?我说你活不到明天去了,你能信吗?”赵烈果已感觉到了妹妹的病不一般,田水祥无法说得很明白,她说:“烈梅,你就不要问他了,既然来了,就好好治病吧。”
临回松陵村时,赵烈果送着田水祥下了楼,站在院子里,田水祥给赵烈果说明白了:“听医生的口气,烈梅怕是没救了。”赵烈果一听,眼泪刷地流下来了:“她的命咋那么苦。这咋办呀?”田水祥说:“我也心里没谱儿,不知道该咋办,你先瞒着她。我看能不能弄到钱,能弄到钱,就去西安做手术。”赵烈果说:“你回去借钱,这里由我照管,你不要操心。”
赵烈果一回到病房,赵烈梅就说:“你给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得了要命的病?”赵烈果说:“不是不是,你不要胡思乱想了。”赵烈梅说:“不是我胡思乱想,我就怕你们折腾,到头来钱也折腾没了,人也见了阎王。我四十九了,农村人该叫五十了,也不算短寿,儿大了,女大了,也该知足了。你们撺掇水祥,叫他借一河滩钱,给儿子戳一个大窟窿,叫他日后咋活人呀?”赵烈果说:“谁的头也不是铁箍的,你咋尽往瞎处想?吃些药,打些针就好了。”赵烈梅说:“谁还不想活人?只要能治好,大家都省了事。只怕是,不是那回事。”尽管赵烈果说得很轻松,赵烈梅已经感觉到她得的是什么病。她知道,如果她得了绝症,她就是再套问姐姐,姐姐也不会直说的,她也就不再问赵烈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