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在替考前要了解僱主的一舉一動,知道田安國自打八月起就天天往青樓跑。
但接下來的事情,就由她想像了,「你相公在三樓雅間叫了個姑娘陪酒,長得水靈極了,柳眉鳳眼,穿一身桃紅色百褶裙,唱著淫詞艷曲,哄得他大笑不止。你相公告訴她,自己花了上百兩銀子請人替考鄉試,中舉之後要為她贖身,先做姨娘,再做平妻,待夫人百年後,就扶她做正妻。」
少夫人猛地拍了下床板,大叫:「果然是那賤人!他真這麼說?他敢咒我死?」
江蘺繼續編:「那姑娘聽了,忙捂住他的嘴,說:『這等事也是能亂說的?這裡還有旁人呢!』」
「還有旁人?他當著旁人的面咒我?」少夫人怒不可遏。
江蘺突然哽咽著捂住臉,「我知道這些,是因為我夫君當時就坐在他旁邊!那天百花樓生意紅火,人滿為患,三樓的雅間一個充作兩個使,裡頭放著兩張黃花梨的圓桌,每桌配了四張春凳,蓋著鴛鴦繡布。你相公只叫了一個姑娘,我相公卻叫了四個,吹拉彈唱,唱完過夜,他在外面逍遙快活,叫我在家給他繡荷包!他聽見田少爺這話,起初以為是玩笑,後來知道他花錢調換了號舍位置,接著往下一查,得知他真送了銀子去城中某處與人交易,還請的是桂堂里赫赫有名、戰無不勝的代筆!」
少夫人驚愕萬分,「可是楚大人除了微服辦案,應當不會去那種地方,我聽說他府中都沒有小妾。」
江蘺冷哼:「都是做給外面看的樣子罷了!男人二十五還不成親,不是處處留情就是天殘,他一年俸祿兩千石,折成銀子一千兩,京城的秦樓楚館,進個門都要十兩,再包上幾個花魁,哪還有錢娶小妾?我與他訂的是娃娃親,我出身低微,他自是看不起,不過要討一個孝順的名聲,才與我成婚。你知道嗎,他同我說起在花樓中的所見所聞,竟毫無愧意,仿佛他是光明正大去裡面查案!」
少夫人倒抽一口涼氣。
「我要不是走投無路,才不嫁給他。我娘對他也滿意得很,只因他在人前,對我無微不至,噓寒問暖,做出一副好夫君的樣子,我想想都毛骨悚然。妹妹,你可千萬別對人說,要是讓我夫君知道,我一家都要遭殃。」
「姐姐你放心,我發誓,絕不說出去。」
江蘺加重語氣,「所以啊,男人的甜言蜜語,你聽聽就行了,犯不著為他撞柱子。」
「我沒有!」少夫人想起喝花酒的田安國,兩隻拳頭在床上狠狠砸著,「我知道他對我不好,我恨不得殺了他——」
她臉色突變,捂住嘴。
江蘺喝了口茶,「妹妹,咱們同是天涯淪落人,彼此交心。你要是答應開棺驗屍,我還能同你公婆說,爭取讓你回娘家。」
她死命攔著楚青崖不讓開棺,態度比田安國的爹娘還激烈,其中定有隱情。
「那,那……」
少夫人猶豫了許久,終於打定主意,將初八那日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原來初七晚上田安國喝完花酒回家,第二天還對百花樓里一個妓女念念不忘,把她接到府中,吃完午飯便同她拉扯到一間無人的下房裡。
正巧少夫人拎著只養金魚的水晶瓶兒從門口經過,聽到田安國同女子嬉鬧的聲音,踹開門見兩人在床上滾作一團,顛鸞倒鳳好不快活,火冒三丈地將瓶子朝他背上砸去,光地一聲,灑了滿床水,金魚啪嗒啪嗒地在床上蹦。
田安國蓋著薄被,沒有流血,但受了這一下重擊,撐起身罵了幾句,緊接著竟一頭栽倒在那妓女身上。妓女嚇得撿起衣服落荒而逃,被少夫人一把扯住,捆起來扔到柴房裡。
家丁把田安國抬到床上時,人已然沒了氣,下面那東西還翹著。
「我跟他們說,相公是馬上風死的,他們覺得丟臉,就沒往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