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湛肯首,「母親,委屈您和兩位伯伯在這裡忍耐幾日。」
大長公主依依不捨地拉著他的手,「把你妹妹照顧好,還有……」
她壓低聲音,「娘可看不得你受委屈。」
他蹙眉:「沒這回事。」
*
春風自東海吹來,綠意染遍了干江兩岸的群山曠野。九曲河道蜿蜒在平原之上,馬蹄踏過搖曳的蘆葦,濺起浮著桃花的河水,迎著一輪暖陽朝東面的城池奔去。
三日前,朝廷的十萬軍馬駐進干江省界,派了一隊先鋒開路。齊王親筆寫下的書信已由鷹隼送至梧州的王府,楚青崖命人抄錄數份,鈐了從齊王行李中搜出的玉印,又自上而下加蓋了文華殿大學士、中軍都督府和鎮遠將軍的官印,用飛鴿傳入干江的三司衙門、府衙門,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齊王謀逆之事公之於眾。
這封罪己書上寫明了齊王十幾年來是如何擴招府兵、勾結官員、擅離封地意圖借兵、利用科舉舞弊培植黨羽的,顯然經高手潤色,文辭工整流暢,沉痛質樸,結尾流露出淒淒悔悟之情,又兼有對世子和封地官員的諄諄囑咐,令人不忍卒讀。
回音來得很快,第一位知府帶著下屬州縣官員出城遠迎,急於撇清自己與叛黨的干係,請軍隊穿城而過。此地名為泰陵,三位朝廷大員在城西郊的驛館歇下,收到了藩司和按察司的急報,在民間議論紛紛的時刻,客房裡卻烹茶下棋,好不安閒。
「稟告大人,齊王府的信剛送來。」玄英將竹筒打開,取出信紙雙手奉上。
楚青崖指尖拈了枚黑子,思索後落在盤中,方才接過信,極快地掃了一眼。
對面的薛都督低頭一看棋盤,笑道:「哎呀,不必再下了。早就聽聞閣老是此中國手,慣會出奇制勝,四兩撥千斤,薛某可想不出起死回生的計策。」
楚青崖忽略奉承,開門見山道:「今早收的回函,干江的布政使向朝廷請罪,說自己治下不力,昏聵無能,不能阻止齊王在省內斂財募兵、私自加重賦稅。按察使已下令徹查向齊王行賄的官員,去過伏牛觀的,有一個算一個,先抓再審。」
他把信紙往桌上一拍,冷哼:「早幹什麼去了,如今跪得比誰都利索。」
薛都督問:「都司衙門竟沒回函?」
「這裡的都司更是奇了,衙門裡從二品的同知兼任親王護衛指揮使,臘月里私自上的任,這封信上說他要帶世子來泰陵東邊的蒼水縣,與我等一手交小的,一手交大的,領著五萬府衛和七萬衛所士兵,以保護世子安全。」
楚青崖不滿地眯起眼,「他以為朝廷是在同他做買賣嗎?敢帶這麼多人威懾,看來陳灌麾下靖北軍的威名還是差了些。」
大燕的親王位高權重,可對封地內一些文武官僚肆意任免,也可招募府兵,但人頭有限,五萬已大大超出祖制。先帝在位時,接連處死了兩個造反的親兄弟、一個堂兄,放著齊王沒動,一來是因為齊王畏懼先帝手段,明面上只是疏遠,並不硬碰;二來先帝重情義,若非觸了逆鱗,他不會對唯一活在世上的親哥哥動刀兵。
可先帝一死,牛鬼神蛇都上了台面,小皇帝剛踐祚,若不用些厲害的手段,就無法使天下臣服,但若手段太厲害,會使凋零的蕭姓宗室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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