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幾聲後就被人接通了,秋池很小聲地叫了一聲:「媽。」
電話那端沒有人應聲。
但今天至少媽媽沒有直接掛斷他的電話,秋池於是開始自言自語地說:「今天他們把兼職的工資結給我了,春節那會兒還有三倍工資,這家公司還挺正規的。」
「上次我感冒請了半天假,領班也沒扣我的錢。」他並不提起當時他糾纏著求了人家多久,只撿了好聽的話來說。
他還說夜班兼職倉庫的那位主管很好說話,人其實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凶,上次他稍微遲到了幾分鐘,對方也沒有罵他。
頓了頓,秋池又提起自己在學校里碰上了一個很好的人,那人借給了自己兩萬塊錢,不過現在他已經把錢攢夠還給人家了。
秋池一邊說一邊微微笑著,只是那笑容並不輕鬆,是帶著一點討好意味的笑。
「這個月我多給桂姨發了幾百塊錢,讓她給你買點好吃的,」秋池說,「等這邊工作沒這麼忙了,我就回去陪陪你。」
電話那端終於有了動靜,秋池聽得很清楚,那是一聲冷笑。
「別回。」
「我不想見到你。」
秋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但慢慢的,還是鬆緩了下來,他回了一聲「好」。
「那你在家裡……要開心一點。」他說。
耳畔響起了通話中止的音效,秋池有點失落地在窗戶前面站了一會兒,然後打開手機給家樓下的桂姨轉了一筆錢。
桂姨沒立即收錢,發了條長語音過來,語音轉文字沒轉換成功,秋池只好放大音量把消息點開來聽。
桂姨的普通話里摻雜著幾句本地土話,語重心長地講了一分鐘,大致意思是叫他在這邊不要太辛苦了,要是遇到困難的話,一兩個月的,緩上一緩,自己也不會怪他的。
秋池也回了一條語音給她,說自己現在的收入還算穩定,要是遇到事一定會和她說的。最後又補了句謝謝她這段日子幫忙照顧他媽。
桂姨跟他們非親非故,平時願意給他媽媽三餐都多做一頓飯,這幾個月又時不時地陪媽媽在醫院間往返,也沒聽她抱怨什麼,秋池實在很感激他。
因此那份生活費秋池每月都會按時給,再困難也不會拖欠。
時間差不多了,秋池打算換個外套就去上夜班,沒想到才剛脫下外套,宿舍的門就忽然被人敲響了。
敲門聲一開始還算和緩,到後邊就越來越重。
秋池一個單身男性,這個點宿舍一般不會再有訪客,而且學校里要是有急事,一般也在校工群裡面直接通知了,費不著這麼大老遠地跑過來當面和他說。
舊職工宿舍的門還是那種老舊的木門,沒設貓眼,他一直沒出聲,外面的人就把門敲得框框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