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過口後,秋池從宿舍里翻出一個很大的塑膠袋,然後把家裡多餘出來的那一部分生活用品都丟了進去。
他沒想到會有這麼多,全收乾淨之後,這間宿舍似乎變得有點空。另一個人的生活痕跡就這樣平靜地消失掉了。
挺好的。秋池想。
以前他總忍不住溺在那場美夢裡上下浮沉,一邊沉淪,一邊不安。他知道總有一天是要分開的,可那隻高懸的鍘刀卻始終懸而未落。
害得他總是怕,越高興的時候越怕。
現在那隻鍘刀終於落下,反而把他的焦慮跟恐懼給帶走了。
他又回到了從前的日子裡。
長假期間校內教職工大多回去過年了,天又冷,也沒什麼活可干,於是秋池乾脆出去找了個夜班搬運工的兼職,負責快遞的裝卸貨。
這家快遞公司春節期間也還在營業,並且春假期間工資開得還挺高的。
那邊本來沒打算收他,是原先已經談好的其中一個,幹了一天後就嫌累不想來了,hr這才又轉頭聯繫了他。
確定他可以過來替補後,hr又委婉地提了一下他個人履歷上的犯罪記錄,接著又說他是個Beta,體力上肯定比不過Alpha,工資可能沒法給到那麼高。
秋池跟他討價還價了一番,那邊大概也確實是很缺人,最後談好了只降二十塊,也不算太坑,工資日結,每天給180,春假七天每天還給再補100元薪資。
還沒過去之前,hr就在群里特意跟他們強調過,這活真的特別特別累,不能接受重體力活的儘量還是考慮一下,別臨陣了再打退堂鼓。
秋池頭天晚上過去就被安排卸車,一米來高的大件貨,遇上重量特別大的,兩人一塊扛也得踉蹌幾步。
剛開始那幾天,秋池累得一回宿舍就倒在床上,渾身都酸疼得要命,起都起不來。
後來慢慢適應了,覺得好像也還可以,咬咬牙的話也不是忍不了。
首都的工資不管怎麼說,還是比他老家那邊要高出許多的,秋池想趁著現在多攢攢,挺小的時候,他就特別想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哪怕是一間也可以。
可以不用擔心房東突然漲租,也不用擔心合同到期了被人趕。
媽媽的病越來越嚴重,之前那個房東委婉地跟他提過幾次,說自己可能過段時間就要把房子收回來自己住了。
秋池知道他是怕媽媽死在他的房子裡,以後房子租也不好租、賣也不好賣。
但那附近一片小區的租金都很貴,可要是搬到偏遠一點的地方,一是媽媽的身體不允許,二來他也不好再麻煩桂姨大老遠跑去給他媽送飯。
要是媽媽沒人照顧,他就得辭職回去,到時候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
他得為以後想。那張卡里的錢要留給媽媽做手術,護工太貴了,術前術後那一段時間他肯定都得陪在媽媽身邊。而且錢總有花完的一天,低門檻的兼職不是每天都能找到,他也不可能幹一輩子這樣的活。
等年紀大了,需要做重體力活的兼職不一定還肯用他。
秋池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至少每天都很忙、很累,所以閉上眼的時候就不會再想起傅向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