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淑華微笑:“很容易。我了解你,你的心裡,欲望太強了。”
殷逢沉默了一會兒。那個午後,他隻身去警局查閱20年前的案件資料,有關那段時間的記憶,丁雄偉提及有客來訪時的笑容,走廊里的腳步聲,牆上的時鐘,不知不覺推移的時間……
“在醫院的那個晚上。”殷逢說,“如果我沒有追著陳楓出來,你們的計劃豈不是落空了?”
范淑華答:“不會落空。你如果不去,陳楓就能順利殺死李明棣,你照樣脫不了干係。我也可以找別的機會再對你催眠一次。讓人驚喜的是,你去了,讓我完成了對你的記憶和身份塑造。一切水到渠成順理成章!真是個好孩子。”
“所以走廊里引我過去那個人是你?”殷逢說,“其實你在那個角落的房間裡,已經對我催眠了。”
殷逢腦海里浮現那個晚上的某個細節:他追著那個眼熟的身影,到了走廊拐角,卻空無一人。打開儲物間的門,卻只見一片漆黑。就是那時。
“是的。”
窗外閃爍的燈光,越來越密,腳步聲也越來越明顯。有很多人,正在侵入這座房子。可屋內的兩人,仿佛都沒聽到。
“為什麼,老師?”殷逢問,“為什麼你相信’諸善已死、諸惡奉行’?懲罰者們所做的事,難道您看不到?他們肆意妄為,獵殺逃犯。他們有什麼資格這麼做?不僅如此,他們還培養罪犯,培養懲罰者。這些培養的背後,是無辜的人命。這樣的’懲惡’,早已扭曲。惡中反而生出了更多的惡。難道您看不到嗎?為什麼還要一意孤行?”
面對殷逢冰冷的質問,范淑華卻顯得很沉靜,她說:“一種新的理念、新的社會生存方式的推行,本來就是要付出代價的。生存還是死去,並不重要。探究真理,才是最重要的。”
殷逢搖頭:“不,生命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范淑華突然哈哈大笑,從殷逢走進房間開始,頭一次露出這樣強烈的情緒,她邊笑邊說:“我聽到了什麼?一個天生心理病態的孩子,告誡我生命本身,才是最重要的。你不是對很多事很多人都沒有感覺嗎?你不是看到再殘忍的兇案現場都心無波瀾嗎?現在你想幹什麼,成為善的教父嗎?可惜善只會令人懦弱,惡才能保護我們。”
“可我還在嘗試去愛人!”殷逢斷然說道,“也有人願意愛我。老師,你呢?你這個生命,曾經經歷了什麼?你口口聲聲說信仰,說真理。可你眼中的真理,從何而來?人的心理總是有成因的,這麼簡單的道理不用我提醒。那麼您這個生命,曾經遭受過什麼?才讓您認定了生命不再重要?您說我的心中充滿欲望,難道您不是?您是那麼迫切地想要證明所謂真理,因為您這個生命,原本的信念已經被毀掉了吧?”
范淑華冷冷地望著他。
原本平靜如冰封的臉,終於出現一絲龜裂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