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種心思在左大友心頭一閃而過,他望著天子,眼神絲毫沒有閃爍。
冕旒將朱慈烺的神色遮去,誰也不知,在冕旒後面的臉上已布滿了陰雲。
那一刻,那雙早已不輕易顯露情緒的眼裡甚至閃過了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殺意。
見天子沉默,錢謙益忙站了出來,呵斥道:「靖國公,休得胡言!鎮國公乃國之棟樑,如何回家相夫教子?!鎮國公能有今日全賴天子榮恩,從她穿上官服的那日起,她便已不是女子,是註定要為了大明奉獻終身的……」
「敢問閣老。」
左大友躬身拱手問道:「我等男兒為官可有因此不娶妻生子的?」
「這……」
錢謙益語塞,總不能說,因為天子喜歡你女兒,所以你女兒就必須當單身狗這樣的話吧。
「既男兒為官可娶妻生子,那我的弗兒為何不可嫁人生子?難道將來,待我與夫人西去,要她獨自一人活在這世上,孤獨終老嗎?」
「朕可陪伴她一生。」
朱慈烺忽然道:「朕亦想為弗兒尋一門好親事,可放眼這天下,朕始終不覺得有男兒配得上朕的弗兒。」
將「朕的弗兒」四字故意咬得很重的朱慈烺顯然已不想繼續這話題了,這是在提醒左大友,這等念頭還是不要想的好。
「而且朕也不覺得弗兒能看得上一般庸俗。再者,她身負鎮國公的爵位,朕怎麼知道有些人是不是想利用弗兒婚事為自己謀利?愛卿,你的事朕會考慮的,只要有合適的人,朕一定下旨賜婚。只是眼下,國事尚艱難,朕還離不開弗兒的幫扶,所以此事便暫不提吧。」
頓了頓又道:「倘若一直無合適人選,朕也會陪她走到最後,不會讓她孤苦無依的。再者,朕親封的國公,又有誰敢對她不敬?朕活一日就會護她一日,愛卿不必憂心。」
話說到這份上,只要是個明白人都應該明白了。
若無天子允許,左弗絕對別想嫁人!
連你左大友提這個都不許!
左大友垂下眼,心裡苦澀。
過了許久,忽然自嘲一笑,伸手作揖,「那還請陛下允了臣辭官吧。」
「愛卿乃是朕的肱骨之臣,如何能離朕而去?」
見左大友不再提這事了,朱慈烺語氣里也有了點溫度,「以後上朝愛卿可坐著聽政,入宮來可賜肩輦,若身子不適也可在家多休息。只是辭官這等話還是不要說了,朕還離不開你。」
紫禁城賜肩輦,奉天殿賜座聽政,這等待遇已是權臣待遇,便是當年的張居正也只有紫禁城坐肩輦的待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