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她朝自己走來,不像其他淑女那樣行禮,而是揮手,喊著自己的名字。
是的,就是「兄長」二字她也喊得很少,當她做了什麼事,高興的時候,她總是揮著手喊自己的名字。
旁人覺得無禮冒犯的事,在她做來卻不覺被冒犯,只覺她就像凜冽寒冬里的一束向陽花,帶著暖人心底的氣息,喊著自己的名字,將心底的幽暗照亮,將冷漠驅散。
她嘴角總是掛著笑,有時會笑得很放肆,還會拍自己的肩膀,甚至是用手捶自己,罵自己軟弱。
往日的畫面與眼前重疊,他情不自禁地站起來,心底的柔情似要化作汪洋將他淹沒一般。
「臣,左弗拜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聲「臣,左弗」如一個巨浪將所有的美好撕得粉碎,他僵硬在那,慢慢落下的帘子將陽光一點點遮蔽,畫面開始褪色。
她不再是那個弗兒妹妹了
現在的她,軍權在握,名聲撼天下。
她不再站著揮手了,她朝自己朝拜著,可她的心卻永遠都不會再貼近自己了。
憂傷如雨後瘋狂漫長的野草,頃刻間便是布滿心底,那雙從無波瀾的眼底透出一股哀傷。
為了這祖宗江山,他將自己心愛之人遠遠推開。
為了這天下,他失去了所有人。
這天下就這麼重要嗎?
他問著自己。
父親的面容浮現在眼前,散開的頭髮覆蓋住他疲憊的容顏,沾了污跡的龍袍被風捲起,打著補丁的裡衣就像對他的嘲諷。
宵衣旰食,嘔心瀝血,華發早生,終是被朝臣辜負。
堂堂大明天子最後如一根枯木懸掛在另一顆枯木上,那些阿諛奉承的人走了,只剩下一個老太監陪著殉君王。
值得嗎?
值得嗎?!!
他反問著自己!
父親想過這個問題嗎?!
「朕非亡國之君,臣是亡國之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