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泊所抄錄的,涉及內容大多為秦朝律法,或秦太史令胡毋敬所著《博學篇》中的章句,因內容不連貫,有些秦文連桓真也確認不了,便如實說,單獨放置一邊。過後他或與袁彥叔一同考證,或書信於張夫子。
這個時代,文字的魅力對普通百姓來說,猶在錢糧之上!哪怕不知其所以然,也會在桓真娓娓道來中痴迷傾聽。
天晚。
一更鼓。
二更鼓。
桓真起身告辭,另筐書簡只能延後再講。
姊弟倆送他出來,月色清冷,桓真的話,王葛一時間沒琢磨明白其中深意。「王匠工是否仍如之前,堅定匠師大道?」
「從未踟躕。」
「那就暫不要想別的。」
王葛……想別的?想啥別的?
桓真倒是不藏不掖,緊接著輕聲告誡:「劉泊聰穎,一兩年後,肯定會去都城太學求學。這一離去,至少三年內都在洛陽。」
王葛眨巴眨巴眼,一副羨慕、震驚的神情道:「劉阿兄這個年歲……竟要去太學了?」
王荇亦仰慕不已:「太學啊!阿姊,太學就好比你最嚮往的將作監哩。」
「嗯,我知道。」
桓真假裝摳摳虱子……糟了,多言了。二十來卷簡策,劉泊全用松煙墨仔細抄錄,依對方淺淡的性子、貧寒的家境,如此捨得,要麼是王葛對他有恩,要麼他屬意王葛。所以自己多言提醒,生怕她小小年紀心許劉泊,耽誤了匠師大道上最要緊的年華。
話得圓回來。桓真語氣更加嚴肅:「所以你莫要自負自傲,要知這世間聰慧者不止在讀書人里,在匠工考生中也比比皆是。此次返回南山,所有空閒時間都要用在提升匠技上。好了,不必送了。」
姊弟揖禮。
王荇抬頭看看王葛,生怕她被桓阿兄訓生氣了。「桓阿兄嚴厲,是為阿姊好。」
「嗯,我知道。」她真的知道,同時更警醒自己,她已經十一了,以後身邊肯定會出現別的「劉泊」,別的「張菜」,她萬不能再和少年郎君獨處,或平白受人的利。這個時代對女子的束縛確實少,但關係到聲名,吃虧的終歸是女娘。
夜深。
王荇睡著了,偶爾呢喃句夢話:「阿姊……」
王葛輕輕湊過去,額頭抵住阿弟的額頭。她很累了,卻怎麼都不想睡,因為一醒就得離家。
這次去南山,三個月後才能見到家人,她最最掛念的就是虎頭。她帶大這孩子太不容易了,當時誰都以為哭都哭不出聲的虎頭肯定活不下來,連大父母都放棄了。沒辦法,那時家裡比現在窮多了,要忙開荒,要忙阿母下葬的事,阿父被打擊的一蹶不振,唯她不願放棄,就是不願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