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真示意她坐,說道:「過不多久,縣署肯定遣官吏去林中查案。我發現的線索有幾個,你聽聽,也好心裡有數。首先,此手巾要麼是死者倒地時恰巧壓住一半,要麼是兇手故意塞到屍體下,想混淆視聽。不論屬於哪種,鐵風的判斷是沒錯的,有沒有這條手巾,跟查案無關,只會將髒水潑到你二叔身上。」
「其次,那處槭樹林是瓿知鄉穿行縣邑的近道,不挨村、亭,擇此近道行路,還能躲避過所路證的盤查。可是荒郊野外,死者一孤身女娘應當沒膽走這條路,我判斷她應當有同伴,兇犯很有可能就是她同伴。」
「再則,死者死亡時間應當在昨夜戌初至亥正,沒發現她攜帶過所竹牌。倘若是死後被人拿走了過所,反而好查。」桓真輕嘆一聲,「唉,若是偷跑出門的女娘,希望她家裡儘快報案吧,不然官吏就得排查縣邑、各鄉,才能確定死者身份、離家時間,再以此推斷她是從縣邑返鄉?還是離鄉去縣邑附近辦何事、見何人?」
王葛聽的很認真,見桓郎君說完,且他又陷入案情思考,她就拿起手巾細細察看。
王恬湊近她,王葛手指在繡像「郎君」的雙目瞳孔位置點兩下,小聲道:「王郎君看,這兩點距離,像是橫著別過一根針。各留下一點針眼痕跡,倒顯得人像有了幾分生機。」
「咦?是啊。不過你們女娘繡花隨手把針別在手巾上,不正常嗎?」
「是正常。」王葛放下手巾,想的卻是別的事,且隨她一邊想,一邊說了出來。
「去年我跟二叔去鄉里時,和一個看上去二十年紀的娘子錯肩而過,她沒原由的拋給我二叔一條手巾,除了沒繡像,跟這條手巾一模一樣。那娘子當時自稱姓『聶』。回家路上,我怕惹麻煩,把手巾扔了。」
「今天離開縣邑,我路上搭伴的兩個女娘,都是此次考准匠師的考生。一個姓殷,另個姓聶。從她二人路上的交談中,我知道聶考生就是去年偶遇的聶娘子從妹。」
「是殷考生先問聶考生……你從姊的病好些沒……還鬧騰嗎?」王葛盡力回憶,模仿當時兩個女娘的語氣:「聶考生回的話是……她從姊更瘋了,整天在手巾上繡一個兒郎,還說……她從姊擅自跑出家,幸虧很快就尋回來了。」
「殷考生又說……你從姊是不是故意的?然後給聶考生出了個損招……讓聶家先根據繡像找到郎君是誰?若對方不願娶聶娘子,就自揚家醜,散播是郎君先招惹聶娘子,將聶娘子招惹的瘋瘋癲癲。」
「只要聶家將聶娘子嫁出去,家醜就是聶娘子姑舅家的家醜了。呵……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王恬:「算盤是啥?」
桓真:「你懷疑殷考生是故意提及聶娘子?」
王葛點頭:「越回想,越覺得她比聶考生還期盼聶娘子趕緊嫁人。殷考生明年及笄,和她訂親的郎君……殷考生稱他阿安,此人特意從鄉里出發,等候在岔道口接她。此人無過所竹牌,不敢投宿槭葉亭。」
聽到這,桓真預感接下來的話,可能真的關乎這樁人命案!連王恬也認真聽,不琢磨啥是算盤了。
「有一點很奇怪,殷考生從阿安腰後摘掉個草棍,她說是草棍,說這話的時候,能聽出她很不歡喜。且……誰會把小小草棍使勁往道旁的草窩裡扔?隨手擲在腳下才正常吧?還有就是,我沒看見有草棍從她手中被擲出去。」
「說不上為什麼,我就是覺得奇怪。我從她扔的位置開始數,數到岔道口,我一共走了五百二十五步。」
王恬半張嘴巴……是所有準匠師都這麼縝密(有病),還是只有王葛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