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的准匠師們離開彭氏匠肆後,憤怒而啐:以後再不參加商賈舉辦的競逐賽了,簡直蔑視匠人至極!
輪到王葛了,跟在察驗匠吏身邊的,正是男童的阿父彭三郎。此人駐足,見王葛年紀這么小,頓時想起兒郎告狀的話。
王葛臉上髒的都快瞧不清模樣了,衣著也髒舊,一打量就知出身貧苦。
「不錯。」彭三郎拿起「風」意木墜,敷衍誇讚,底下的「次木錢」都沒離開工具凳,就又放下了。
兒郎不懂事,他將小匠娘選入前百名,令她得些賞錢,算作彌補吧。
察驗匠吏對王葛點頭:「過。」
這就留取了?
王葛滿腹的解說草稿沒用上,頭一次覺得贏也憋屈,因為彭氏郎君根本沒直視她雕刻的木器。
她這一橫排,其餘九人更憋屈。排在她左手側的最最憋屈!匠吏和彭三郎大步而過,依次撂話:「離場、離場、離場。」
然後就去後面一排了。
不到半個時辰,一百件器物擇取完畢。
更無語的來了。除了主察驗匠吏所在的製作棚擇兩件器物,其餘八個棚里,只選一件。選出來的,定為前十。
現在每排只站著一個準匠師,王葛在倒數第三排。彭三郎跟察驗匠吏走到王葛前頭那人跟前,一停。
完了!
王葛知道自己沒機會了。
果然,彭三郎拿起那人制的木器,含笑點頭:「不錯。」
察驗匠吏都懶得往後走了,直接喊:「其餘人離場!」
王葛經過彭三郎時,不知為何,總覺得對方早候著她的目光。彭三郎自覺他的眼神擺的很到位,白擺了,王葛沒深看。
彭家人、包括彭三郎的阿父彭賈人,都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察驗規則突然更改!改的更草率!原本前十名額,由察驗匠吏評定,改為只有「首名」由匠吏定。
從第二名至一百名,彭家人說了算。
那彭三郎就不客氣了,這小匠娘嚇唬過他兒郎,他大度不計較,選她入前百足夠補償,就休想再進前十了。
而且,他特意選她前頭的那個准匠師。這種居高臨下、能輕易左右他人命運的感覺,真好啊!
入夜,戌初。
天氣不好,將葦亭的黃昏刮成黑夜,黑夜刮成黃昏。
茅草屋吹的到處都響,王蓬睡不著,側身問王荇:「阿弟不怕嗎?」
王荇都快睡著了,迷糊翻身,小手搭在王蓬的手臂上,輕拍:「二兄別怕,有我哩。」
王蓬眼睛瞬間晶瑩亮澤,他真的不怕了。
王二郎挪一挪,挨近大兄,側過身。
王大郎輕笑出聲。
「嘿,大兄沒睡。」
「嗯。你小時候就怕颳大風。」
「小時候,我小……時候?嗷……」王二郎怪嘯一聲,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