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胡匠娘想多了,陳小娘子陰陽怪氣,外頭的人也都反感,尤其王葛。誰都不是傻子,能聽不出來煽風點火嗎?
幸好孟女吏過來了,告知兩件事。
其一,月末兩天、或僅最後一日有大考核。九處急訓營要再減兩處,人數最少的合併於其他急訓營。考核方式提前一天公布,望眾匠娘加緊提升技藝。
其二,天冷了,庖廚從今晚晚食起,每日煎湯藥,凡有受寒者及時去領,勿強撐耽誤醫治。若有誰越病越重,同居舍的人要及時上報。
孟女吏一走,苗娘子再也忍不住喉嚨里的癢,猛咳十幾聲才止住。她昨天淋了雨,回來後說話就有鼻音了,半夜有點咳,清早開始更是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酉時,日沉。
彩雲暮色,把葦亭東南方向的葦澤、小徑映的頗有意境。
知己相交,終有一別。袁彥叔當初為了還救命之恩,跟隨桓真兩年,期限已到。
桓真問:「袁兄將去何方?」
「猖狂,不知所往!」簡短一語後,他縱馬離去,留下豪爽笑聲。
一人一騎漸漸融入貫穿天地的彩雲,不久,消失在桓真視線里。這次別離,再見不知是何時?
猖狂,不知所往……桓真重複著這句話。
此句出自《莊子》,意為放任自由,不知走向何方。有意思啊!袁夫子推廣儒學,一直主張難莊、廢莊。深受儒學教導的兒郎袁彥叔,卻用《莊子》鴻蒙問道中的話,寓意天地任我行的遨遊之志。這父子倆,原來是各行各道。
奔出數里之外後,袁彥叔緩行。回想兩年前的桓真,一時間竟有些恍惚。那時的桓郎鮮衣怒馬,無論聰慧還是英武,全都浮於表面,且恨不能將彎弓走馬之抱負告知四方。
才兩年啊,對方聰敏遠勝從前,卻早已懂得收斂熠耀,把肆意張揚藏於骨里。
桓郎成長的太快,已經不需要他幫助。幸好,兩年之期到了。
夕陽落下牆頭。
王葛輕敲木錘,把上橫框兩側、長達兩寸距的榫頭,一點點楔進木盤兩側豎框的深卯。
獸禽模板終於完成。
她抓緊時間把工具、材料收回筐,廢料掃在畚箕里,倒於庭院門口外的灰堆坑,自有隸臣妾將廢灰鏟走。
苗娘子也在收拾材料,除了屋舍內可能還有二、三人,其餘匠娘都去庖廚了。她端起筲箕,咳兩聲,問王葛:「你去交任務?我這就去領晚食,幫你帶回來?」她鼻音更重。
「不用,我很快忙完。」
苗娘子點下頭,連眼神都虛弱的發飄,且走幾步一歇、捶捶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