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年輕的曲職吏負責本郡木匠,他這份職事,最繁瑣的當屬匠童、匠工的籍冊整理,因為人數太多了。
所以不管什麼考核,申報到吏曹署後,安排的最快也得半個月後了。
遼東郡的官署木匠肆以二十四節氣命名。江職吏眼力一年不如一年,伏案很低,正看著驚蟄木匠肆遞來的幾根竹簡,每個上面都是各察驗匠吏提出的郡級比試項的申請。
「灶具改良?」稀奇啊,他從事此職十餘年了,只聽過鐵匠、陶匠改良灶具,沒見過木匠吏提議的。
轟……由遠及近的雷聲響起,像襲來千軍萬馬,疾風驟起,把庭院的塵土推向半空,視線盡頭,烏雲從南至北快速向襄平縣覆蓋。
三人趕緊閂門,點起燭。何職吏問:「哪個匠肆提出的改灶具?」
「驚蟄匠肆。」
「驚蟄……匠吏是不是王葛?」
江職吏剛才沒看完,把竹簡豎近:「噝、是她!」他重又起身,開門,這麼短的時間,外頭已接近黑夜。「你們關緊門,我去找吏曹史。」
加急安排比試,必須吏曹的官長許可。
多年的職吏生涯讓江郎君預感,王葛這種天賦匠師,不會無原由提議灶具改良的。倘若她再建功,功勞中有他的參與和促成,或許他晉升之願就可以實現了!
大雨下了不到半時辰就轉小,王葛酉時出匠肆時,夕陽比昨天的都艷。
錢娘子牽著馬等在外,馬身上全是泥斑,髒的不成樣。沒等王葛問,錢娘子笑著道:「我巡行農田,正好接你回去。」
「上午雨剛下時挺大的,對農田有礙麼?」
「還好。」
匠肆旁的官道修的不好,僅中間位置夯的實,兩側既有積水的小坑,也有踩出來的爛泥。徒步的人腳底打滑,羨慕趕車的人,趕車的則羨慕騎馬的,因為騎馬就不必擔心車輪壞在泥里了。
一路上,王葛二人無話。
進城後不能縱馬疾奔,錢娘子問:「阿葛,那幾人找你了麼?」
「有六個人找我,怨已解。」
錢娘子明白了,剩司馬韜、劉清沒動靜。「成,既然怨已解,明天我就轉告王書佐。」
「謝阿姊。」
郡署周圍的街也比昨天冷清,除了行走的貨郎,只剩那些自賣的百姓。
「阿葛,以前我也站在那裡。」錢娘子指著前方一棵大樹下,聲音陷入對過往的回憶:「我每天盼著人買我,又怕人買我。我盼著好心人給我口飯吃,又覺得餓死興許更好。」
襄平縣的百姓有個共同點,就是凍瘡多,尤其耳朵、臉蛋和手。自賣的孩童除了凍瘡令人不忍,抬頭紋也早生,因為他們整日仰望別人。
聽到錢娘子有這種經歷,王葛再看街邊自賣的窮苦人,心裡更不舒服。
「是段功曹史買了我,說我力壯,只要我肯踏實學本事,就教我騎馬,讓我當兵。阿葛,你雖然年紀小,但我像佩服功曹史一樣佩服你。我希望有一天,你也和功曹史一樣有本事,然後救助更多的女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