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阿姊,我們走。」
司馬韜跟在王葛另側走,壓著火氣,語速飛快道:「王女郎,王匠師,你看到了,今天離城那麼多鄉兵,我已經趕不上這撥行軍,一步晚,步步晚,我真的心急如焚。我承認先後兩次都是故意找你麻煩,一次已經挨了打,這次該認的我全認,也丟完臉了,你要討的公道不就是這些麼?再者說,一顆死人頭,還是敵兵的,至於恨到毀我前程?」
邊郡百姓是真愛瞧熱鬧啊,聚攏的圈子始終移動相隨,且他們生怕聽漏掉,跟著走的過程中,上半軀全是斜的。
鄒娘子臉都紅了。
王葛淺笑點頭:「司馬郎君說的是,你我之怨應當兩清。」
「那兵曹那邊?」
「兵曹?怎麼了?」
「修城牆的懲罰啊。」
「忘了司馬郎君還要去修城牆,告辭。」
「告什麼辭!王葛,那是敵人的首級啊,讓你看一眼真成大錯了?那我等在前線跟敵兵拼生拼死的勇夫算什麼?我們就不怕嗎?我們找誰訴苦、找誰論理?」
有人稱讚:「說得好!」
王葛提高聲音:「的確,你說得對。但我們尋常百姓就無所事事麼?讓你們餓著肚子斬敵了麼?讓你們空手跟敵兵廝殺了麼?你們吃的糧,用的兵械,是自己長腿跑到戰場的嗎?」
一老嫗舉臂:「說得好!」
二人眼中都含刀,在空中瞬間交鋒。
司馬韜不再跟了,瞧熱鬧者以為無熱鬧可瞧了時,他喊道:「我想起怎麼得罪王匠師的了,你是船匠師,卻連江船夜航靠什麼辨位都不知。當時我質疑你這點,你覺得丟臉了,所以逮著我一點錯就不依不饒。」
啊……四周訝異聲頓起。
王葛回首,這時絕不能提荊棘坡的事,既會得罪所有會稽郡來的勇夫,萬一傳到會稽郡官長的耳朵里,會怎麼想她?「郎君對我的匠師等級不服,可去東夷府、郡署擊鼓申訴。」
司馬韜眼底微縮,這豎婢沒提荊棘坡的戰績,果然精明!「哼,匠師的事情,公不公正與我何干?大夥聽明白了吧,王匠師承認我和她是這麼結下怨的。她咽不下那口氣,所以我就算當著滿城人給她認錯也是不夠的,她盼著我被兵曹罰三個月力役,她知道我的志向是去戰場殺敵掙功!所以……王匠師,你真的是懼怕那顆人頭麼?你究竟是氣憤我揭穿你不配為船匠師,還是對我久懷忿疾,覺得敵兵不該死在我手裡?」
周圍百姓注目王葛,已經有人露出憤怒。
鄒娘子氣得喘氣都粗了,可王葛緊抓她手、一根手指始終在她腕間輕點,她不能不忍。
王葛:「按司馬郎君的說法,你當時質疑我船匠師的本事,不是替其餘船匠師覺得不公,難道……是為死掉的揚州叛軍、為砸毀的敵船憤憤不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