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低聲安慰他。
「房子嘛,以後再蓋就是了。剛才好像沒聽到裡面有聲音,你家人估計不在,去找他們要緊。」
楊雲霄抬起頭,眼睛被煙燻得通紅,啟唇正要說話,聽見有村民驚呼:「快來看!」
眾人圍過去,只見原本是臥室的地方堆了一大堆瓦片,估計是從房頂塌下來的。
書記用鏟子把瓦片鏟開,下面有塊木板。將燒得面目全非的木板挪開,看清楚最底下的畫面後,在場所有人齊齊地吸了口涼氣。
三具軀體……準確的來說,是三具屍體。
楊獵戶在右邊,手上拿著他從不離身的菸袋,只是已經燒剩半根。
奶奶和囡囡在左下方,兩人緊緊抱在一起,軀體都有些變形,腦袋被坍塌的木板砸破,血液經灼燒後變成黑紫色,黏在她們慘不忍睹的面容上。
楊雲霄呆呆地看著他們,書記忙捂他的眼睛,用力抱住他。
「孩子別看!」
他突然回過神,推開所有人,發瘋一樣撲過去抱住囡囡,聲嘶力竭地哭喊起來。
周綰綰站在旁邊,手足無措。
想安慰他又無法安慰他,只能看著他像野獸一樣痛苦地悲鳴,皮膚被碎瓦劃破,血液染紅囡囡焦黑的軀體。
她以為自己可以幫助他,回學校讀書,改變命運,走上一條康莊大道。
她太高估自己了。
火災來得奇怪且突然,唐德才懷疑是人為縱火,打電話報警。
整個縣城只有一個派出所,派出所里只有四個警察,要管的事實在太多,直到第二天才來到村里,調查廢墟。
他們花了近一天的時間得出答案,結果出人意料——火災的確是人為的,但並非故意。
很有可能是楊獵戶躺在床上睡覺,菸袋裡未熄滅的煙點燃蚊帳和床,燃燒起來。
奶奶和囡囡可能同在床上睡覺,也有可能看到火災後想去滅火,被塌下來的房頂壓住,打暈,再也沒能逃出去。
周綰綰不敢相信事情會是如此烏龍,想讓他們再查查。
警察頗為無奈。
「小周姑娘,這裡一沒人證二沒無證,就算你懷疑是有人蓄意縱火,也得有證據才能立案調查啊。我們人手實在緊缺,局裡還有一堆的事等著弄,你要是之後找到線索,隨時可以聯繫我們,我們不會不管的。可是現在……也只能先回去了。」
周綰綰沒有辦法,只好送他們下山,然後回到扶貧辦,坐在椅子上發呆。
唐德才進來看見她,問:「你不去安慰一下楊雲霄嗎?他看起來很不好,從昨天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過。」
楊家的房子是沒法住人了,書記想讓楊雲霄去他家暫住。
但他不同意,哪兒也不去,坐在那堆廢墟上,抱著囡囡的屍體過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