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為白飛鴻的女人,究竟是何時醒過來的?又是何時謀算好了這樣一招?
雪盈川如此思索著, 稍稍側過頭來。
餘光之中, 他看見了白飛鴻的臉。
與他的想像不同,那是一張平靜到了極致的面龐。沒有任何愛憎, 沒有任何悲喜, 即使是刺殺了魔道至尊, 也不曾有過一星半點的波動。
在那雙漆黑的雙目之中,只有冷酷至極的殺意。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雪盈川慢慢地咳出一口血來, 面上卻泛起了微微的笑意。
「無我之境。」他曾經為了追求至強的功法踏遍四海八荒,自然也很清楚無情道的三重境界, 「我倒是小看你了……居然在那種時候突破了這重境界。」
為什麼先前沒想到呢?
他嘲弄著自己一般輕笑起來。
唯有出自自己的意志,懷著完全的獻身之心, 不曾考慮到自己的自殺之舉,才能開啟無我之境。
所謂的「無我」,唯有在真正達成了心境上不考慮自我的時候,才會實現。
而白飛鴻當著希夷的面自戕的那一刻,她的心中完完全全沒有考慮到自己,所有圍繞自我的執念、欲求與思緒……盡數都被她放下了。
在她殺死自己的那一刻,她全然不曾想過自己。
早該想到的……這樣一來,她當然會開啟無我之境。
只是那一刻,她對自己的殺意不存有半分虛假,她下手之時,也完全沒有考慮過自己是否還能活下來,於是雪盈川便也忽視了她,沒有監視她的屍體,也沒有查看她的狀況,理所當然認為她必然已經死去,再無幸理。
所以現在,他才會像這樣,被她一劍刺穿了靈府。
就算是魔尊,在靈力耗盡的情況下被洞穿靈府,也絕沒有還能活下去的道理。
雪盈川能夠清楚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失。
那一劍實在是太快也太狠,到了這一刻,疼痛才終於隨著鮮血,遲遲從創口之中一分一分滲出。
殷紅的血珠沿著劍尖墜落——滴答。
而且,那一劍並不只是如此而已。
無情道的劍意帶著冷徹的寒意,自靈府之中凍結到四肢百骸,就連自己血,似乎也要在血管之中凝結成冰,貫穿他的神魂。
雪盈川的目光依然流連在白飛鴻的面龐上。
深深地,似乎能看到她的魂魄深處去。
那一劍中蘊含著無盡的決意。
劍的主人將一切都賭在這一劍之上,拼盡所有,懷著凜冽至極——甚至可以稱之為淒烈的殺意,只以他一人為目標,刺出了這一劍。
將所有的修為、畢生所學、全部的決斷力都凝聚在了這一劍之上,在最好的時機,只為殺他而使出了這樣一劍。
她的靈府應該已經被自己刺穿了。
靈力也應當不剩下多少才對。
就算不算上她自己那一劍,先前他留給她的傷勢也足夠沉重了。
事實上,就算是現在,他也能聞到她身上越來越濃烈的血腥氣。她的傷口必然是崩開了。可以想見,刺出這一劍,她也並非全無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