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無了心骨還存活於世……
蒲煬只能想到一種情況。
他收了生死簿,將骸骨拂在袖中,又進窩巢看了一番。
這窩巢洞口不大,裡面卻空曠,四周皆是石壁,上方有石縫,日光打下來,正巧落在中央的石床上,鋪著新鮮的野草,不見活物的痕跡,煞氣卻沖天。
蒲煬坐於石床上,手中液了張符,他將符紙隨手貼在床壁,隱隱地,聞見一股藥香,味微,味苦而酸。
他靜靜闔上眼,等了片刻。
只見那藥香愈加濃厚,不過瞬息,蒲煬驀然睜眼,長指稍抬,一張泛著藍色水光的符紙便飛了出去,卷著潮濕的冷風直奔洞口,然後輕飄飄打了個轉,貼在了牆壁一角。
沒有煞物,蒲煬走近,看見方才符紙粘住了又一塊骨頭。
細而長,顏色發白,像是新骨。
更出乎蒲煬意料的是,這一塊應當也是心骨。
真是見了鬼了,今日見著的心骨比蒲煬先前一個月都見得多。
他抬手拿起那塊骨頭,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竟又聞見了那股淡淡的藥香味,帶著幾分莫名的熟悉,細想又好似巧合。
這並不是個好徵兆,蒲煬將心骨收進去的時候心想,窩巢里住著的那煞物定然不是善類。
是以蒲煬就這麼霸占著窩巢不走了。
蒲提行使藝高人膽大,鳩占鵲巢這套玩兒得相當熟練,守株待兔,大抵走的是請君入甕的路線。
他布下陣,當晚卻並沒有等到窩巢的主人,夜半三更,遼塗幾聲狼嚎,蒲煬入夢之時,又聞見那股香氣。
意識逐漸渙散,沉沉入海,連同最後一根神經也變得恍惚,一陣耳鳴,是入幻的前兆,與此同時,蒲煬終於想起這股藥香源自何物。
這是白芍。
蒲煬此次的夢境只是一件小事。
那應當是比現在更晚的一些時候,冥域的侯月鮮有地開了花,人間四月將近,蒲煬懶散地躺在樹杈上,手裡把玩著羅盤,視線朝著東方——那是自獄府歸來的方向。
遠遠地,蒲煬瞥見一抹艷紅,下一瞬,他整個人便坐正了些,將手心裡的羅盤握緊了,邊緣的稜角硌得人發疼。
但蒲煬並未開口,只是等著那人走近,才恍若不經意地垂眼,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居高臨下地看向他:
「回來了?」
冥域無邊無際,少有艷色,來來往往這麼些年,也只有一人穿得紅衣,張揚慣了的燕始祖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上面的蒲煬一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