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及不過堪堪一片鬼獄,可蒲煬卻每一眼都看見燕北聲,重重疊疊,似乎看不到盡頭。
腦子裡每一根神經都在跳著生疼,巨大的痛楚幾乎將他整個人淹沒,蒲煬半撐著跪在地上,悶哼著吐出一口鮮血。
有腳步聲輕輕踩在地上,蒲煬壓抑著疼痛抬頭,一雙眼睛變得猩紅,他面無表情地死死看著來人,朝他道:
「燕北聲在哪兒?」
……
那一日蒲煬在獄府足足待滿了六個時辰,暮色將至,蒲煬終於帶走了燕北聲。
無人知曉他見到的那個人究竟是誰,他們曾說了些什麼,還有……蒲煬最後知曉了什麼。
他見到那人,醍醐灌頂般,想起燕北聲那日問他害不害怕死,蒲煬說「怕」,燕北聲當時說了什麼來著?
哦,想起來了,他說「你不會死的」。
時至今日,蒲煬僥倖窺得天機一角,才終於明白,燕北聲說的這話究竟是何意。
——「你不會死的。」
因為燕北聲決定自己去死。
但那怎麼可能呢?
蒲煬身受極刑,撿回半條命,垂眼看著懷裡的人,良久,才低頭,帶血的唇輕輕吻上燕北聲的唇角。
我怎麼捨得讓你去死?
第六十七章 千年祭
時間停留在孟諸23年秋,九月廿四。
千年祭當天。
蒲煬目光清明從床上睜開眼,先轉頭看了枕邊人片刻,燕北聲沉沉睡著,呼吸均勻,是一時半會不會醒來的模樣。
兩日,蒲煬設下一個兩日的幻境,不能太久,他必須保證燕北聲儘可能慢地醒來,是以絕不可令他起疑。
他起身將衣服一一穿好,身上紅痕一片,瞧著曖昧非常,是昨夜燕北聲留在他身上的。
蒲煬用了個相當低劣的法子,但索性有效。
燕北聲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想必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栽在蒲煬手裡,蒲煬最後束了冠,帶上異靈芝,轉頭最後看了燕北聲一眼。
海隅太子生得極美,眼裡含情最是如此,他輕輕地將目光落在燕北聲身上,閃爍著似乎笑了下。
良人是可遇不可求,只可惜人生苦短,他不求來生。
最好孟婆橋下一碗湯,能忘的都忘。
千年祭設宴在長忻亭,一個充滿著故事與不詳的地方,此刻也是,雖有萬千陰官聚集於此,可草木盡枯,乾涸不見水,不養人也不見人。
這宴設得華麗大氣,中間擺了座高台,遠遠都能看見祭頂,不計其數的祭品擺放其上,瞧著著實壯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