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福祿壽聽話地把錘頭遞給蒲煬,一驚:
「你挖不出來東西的,都殞了,魂飛魄散,輪迴都不入的,哪裡剩下——」
「閉嘴,」蒲煬站直了,長身玉立,手上松松拎著把長錘,打斷了他,「我不會挖的。」
慶春遲疑:「那你這是?」
蒲煬偏頭看他,脖頸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線,語氣平靜,說:
「砸碑。」
……
天色落下去,三個人回到車上,誰也沒提剛才的事情,蒲煬拿了瓶水,很慢地將手上的沙沖乾淨,而福祿壽已經傻了。
是的,八百年過去,他老大依然是個獨斷專行的恐怖分子,做的是不講武德的殘暴行徑,他就這麼三兩下下去,把燕始祖的無字碑砸了個稀爛。
當時福祿壽的第一反應是:
這碑的質量看著不怎麼好。
然後才後知後覺地開始思考:
靠,他家老大這個行為是不是不太好啊,人就剩一個碑了,他都不給留。
旁邊遞來一隻冷白的手,蒲煬把水遞給福祿壽,問他:
「洗洗手。」
福祿壽沒敢接,他剛才只是遞了把錘子,什麼忙也沒幫上,不管是砸碑,還是阻止砸碑。
他好久沒覺得人生這麼操蛋了。
蒲煬見他不要,又問慶春:
「你呢?」
慶春搖搖頭,思索再三,還是沒忍住,控訴蒲煬的野蠻行徑:
「你說你好好的,非把那塊碑砸了幹什麼,有還能留個念想呢,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念想?」蒲煬收回手,抄著手臂看向窗外,「我從來不要這個東西。」
死了就死了,睹物思人不是蒲煬的作風,更何況,那也要真的死了才算。
他現在整個人周圍都凝著一層冷色,隱隱地,帶著幾分戾氣,不信邪地再問一遍慶春:
「燕北聲真死了?」
這話慶春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回他:
「真的,你不是連碑都看見了嗎?」
「那其他人呢,都死了?」
「都死了。」
蒲煬冷冷一笑,睜開眼,眼睛裡涼得像在灑刀子:
「是,都死了。」
「那我呢?」他真心誠意發問,「怎麼偏偏就我一個活了下來?」
「從那場車禍開始,我一無所知,連段記憶都沒有,像個傻子一樣被你們所有人遛,現在記憶回來了,又告訴我,好,人死完了,就剩你了。」
「慶春,我是不是蠢得發慌啊?」
這麼多年了,福祿壽從來沒見過他發這麼大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