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聲!」
燕北聲屈起一條腿蹲在冰面上,捧了一捧水,潑在蒲煬身上,說:
「我在。」
從外面帶著的寒氣一瞬間被滾燙的熱意沖刷,蒲煬卻覺得熱氣是朝著腦子去的,壓得他神經都開始發痛。
蒲煬幾步走到燕北聲面前,姿勢的緣故,他只能揚著脖頸,自下而上地瞪著燕北聲:
「到底發生了什麼?」
「先泡一會兒再說。」
彌散開來的霧氣阻隔在兩人中間,很快蒲煬便看不清燕北聲的臉了,但他能想像到表情——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仿佛隨時都可以抽身而去。
這讓蒲煬覺得憤怒。
似乎無論是任何事,蒲煬都應該被瞞得好好的,他就應該什麼都不知道,好好生活,然後再死去,或者活著。
可是如果是這樣,那又為什麼要讓他卷進這麼爾虞我詐的事情中來,沒有知情權,沒有發言權,當個一知半解的傻子。
蒲煬痛恨這樣的感覺。
就好像他毫無能力,因此只能作為被保護的人,不能受傷,也最好不要難過,但明明不是這樣的,在他還很稚嫩的時候,蒲煬已經學會從血海屍泊里辨清善惡,也應該會要會擔當。
「燕北聲,」蒲煬想平靜地質問他,但情緒並不總是一直穩定的,從他在玉霖山底下,知道燕北聲還活著的那一刻起,蒲煬就很難再平復好自己的心情,所以他的聲音在發著抖,語氣刁鑽,「你到底想要瞞著我多少?」
蒲煬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說出來:
「你怕你會死在我手上,對嗎?」
時間從這一刻起變得緩慢,蒲煬眨眼,卻還是只能看見滿眼的霧氣,這層時隱時現的紗讓他有種患得患失的錯覺,以至於變得煩躁。
掌心冒著熱汗,下一秒,蒲煬便伸出手,揪住燕北聲的肩膀,不管不顧地將他也拽了下來。
第七十七章
水花濺到蒲煬的臉上。
他草草抹了把臉,就著姿勢將燕北聲猛地抵在了溫泉水壁上,蒲煬探身向前,近到與燕北聲鼻尖相撞。
「誰告訴你的?」
燕北聲黑沉的眼珠牢牢地鎖住他,語氣平靜得出乎意料。
沒有反抗,是很順從的姿勢。
「是啊,我是怎麼知道的,」蒲煬想起幻境裡那段丟失的記憶,他在十八層獄府見到究竟是誰,那句萬古太歲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沒有人會告訴他。
連日裡的憤怒、不滿與不甘終於在此刻爆發,蒲煬冷冷一笑,壓著燕北聲說:
「當然是從那些細枝末節、零星半點兒的瑣碎里猜出來的。」
蒲煬的聲音慢慢低下去:「可惜了燕始祖,費盡心機砍了我那段記憶,最後還是被我猜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