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默不做聲。
太子妃怒急:「你眼中只有若微,一葉障目,再也看不到其它了嗎?」
「若微?」朱瞻基終於開口:「母妃,孩兒實在不懂,永樂八年,若微進宮待年,不是就早已定下她了嗎?為何如今平地起風波,偏又另指她人?」
「若微雖好,但……」太子妃終是遲疑了,那樣的話無論無何她也說不出口。
「若微不是雖好,在瞻基的眼裡就是絕配!德言容工、琴棋書畫、孝義禮讓……這麼多年來,她哪裡有失?各宮妃嬪、公主郡主、她又得罪了哪個?為什麼,為什麼現在什麼都不能給她,白白等了這麼多年,如今竟要放她出宮?」朱瞻基越說越替若微委屈,竟然淌下兩行急淚。
太子妃看在眼裡,更是怒不可遏:「若微是好,本宮身邊長大的女孩兒,她的好我清楚得很,不用你來說教。你只看到了她的好,月還有陰情圓缺,人自然有短有長,她的短處呢?你就看不到了,如今,本宮乾脆明言,她不適合做你的正妃,更不適合日後的母儀天下!」
「母妃?」朱瞻基顯然愣住了,他一向以為母妃是站在他和若微這一邊的,他沒有想到這樣否定若微的話會從母妃口中說出的。
「基兒!」太子妃看著朱瞻基年輕俊朗的臉上那抹化不開的愁容,終是於心不忍:「算了,事以至此,多說無意……母妃只想告訴你,若微,不是你的;如果你現在去乾清宮,恐怕她連宮門都出不了了」
「母妃!」朱瞻基大驚失色:「你是說?」
「古往今來,被皇上看中的女子失了身……你說,她的下場會如何?」太子妃只覺得話已至此,一切都不必再說了,於是將朱瞻基晾在一邊,轉身進入內殿。
朱瞻基如痴如醉,伏在地上,閉上了眼睛。
第二冊 ·龍鳳情殤 引子
一艘官船從北京南下行在運河之上。倚身艙門憑欄遠望,看著岸上漸漸消失的光亮和水中的波光瀲瀲,若微不禁喃喃低吟:
「昨夜風兼雨,簾幃颯颯秋聲。
燭殘漏斷頻倚枕,起坐不能平。」
一聲輕嘆,回身從几案上拿起一壺酒,三杯兩盞入口,已然薄醉微醺。
「娘娘,夜深了,當心受涼!」湘汀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才讓她從恍惚中醒了過來。
「湘汀,你跟在我身邊多久了?」她輕聲問到。
「娘娘,已然二十六年了!」湘汀為她在身上披了一件孔雀綠翎裘:「娘娘,可是又想起以前的傷心事了?」
她搖了搖頭,一支玉釵松松挽成的流雲髻,如煙似霧,眼神流轉間顧盼生輝,氣質雍容又嬌媚飄逸:「去,把我的琵琶抱來!」
湘汀面上一怔,娘娘已經好多年未彈琵琶了,但是她不敢多問,也無從揣測,只是從裡間悄悄取來給她。
玉指輕撩,曲音悠然而起。
「世事漫隨流水,算來一夢浮生。
醉鄉路穩宜頻到,此外不堪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