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不知她想到什麼,在唇邊忽然勾起一絲傾城的微笑,朱瞻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在林子裡那尚未融化的雪地里,居然落著一隻黑白相間的大花喜鵲。只見她從石桌上拿起一個荷包,從裡面倒出些東西放在手心裡,然後又走到亭子邊,把手一揚。
朱瞻基這才看清,竟是一把黃燦燦的小米,不由啞然。
「若是一隻大黑烏鴉,你還餵食嗎?」朱瞻基輕聲問道。
而曹雪柔仿佛被驚嚇住了,身子微微有些輕顫,怔了怔,才立即轉身參拜:「殿下!」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這是這一瞬間,她帶給朱瞻基的感覺。
曹雪柔定了定神兒,收斂了剛剛的拘謹與驚訝,清麗的聲音緩緩響起:「每日在這裡畫畫、臨帖,不管是喜鵲還是烏鴉,有時候還會有一兩隻小松鼠,總歸是活生生的有靈性的東西,雪柔都會給它們餵食的!」
這一句,自是回應了剛剛朱瞻基的所問。
原本只是隨口一問,此時見她鄭重其事地回答,朱瞻基反而有些無言相對。
目光投向那畫了一半的風景,正是這園中的雪景。
朱瞻基在六藝當中也最喜歡書畫,一眼掃過就知道她的功底如何。雖然說不上有多好,比起若微也差了些靈氣,但似乎透著一股蒼涼,特別是那畫中只是滿山的松樹柏樹,而園中的梅花開的正好,卻不見她入畫,不由好奇:「世間女子都愛以花鳥入畫,雪景之中更傾慕梅花,可是你這畫中只有樹木山石池塘,這是為何?」
曹雪柔抬起頭對上朱瞻基的臉,還未開口面色已然緋紅。這是第一次離他如此之近,英俊而清秀的五官,秀美挺拔的身姿,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王者之氣,都不如他那雙如黑寶石一般的眼眸,那微微有些憂鬱深沉的眼神和不經意間閃爍的落寞的氣質,讓他充滿魅惑。在他面前,即使是再害羞的女子,也不捨得移開自己的眼睛。
曹雪柔心中暗暗感謝上蒼,難得的機會,就這樣來了。
她輕啟朱唇:「臣妾不敢以花入畫,是因為世間女子愛花,惜花,又怕花。而不以鳥雀入畫,是因為這靈動的生命如此可愛,臣妾筆法拙劣,又怎能將那一份生趣躍然於紙上呢?」
朱瞻基聽了好生奇怪:「這後一句,本王明白,是你的自謙之說。只是你為何說世間女子愛花又怕花呢?」
曹雪柔目光微微閃爍,伸出一隻玉手,指著不遠處山坡下的一樹梅花:「殿下請看,梅花傲立雪中,是一種帶著風骨的美。」
朱瞻基頻頻點頭。
曹雪柔又把手指向西邊的池塘:「殿下再看這裡,殿下看到了什麼?」
朱瞻基笑而不語。
曹雪柔自揭謎底:「現在只能看到滿是積雪的潔白冰面,而每到夏秋之季,這清澈池水中便是亭亭玉立、明麗耀眼的蓮花。」
曹雪柔又指著不遠處的迴廊:「而廊子邊上到了五月間,就是迤邐多姿的蘭花。八月,是芳香四溢的桂花。天氣轉涼以後,夕秋時分,就是鮮亮芳華的菊花。此外,在花圃里還有名貴的牡丹和嬌艷的月季、多姿的紅杏。這世間的花何止千百種?各有各的美,各入各人的眼。可是再名貴、再嬌艷,也不過是別人手中把玩的對象。然而,就是這樣的機會,也是可遇也不可求的。更多的是,花自開來花自敗,零落成泥碾作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