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知道孫家書香世家,門風極正,於是也就沒有刻意照拂,而是順其自然,於是兩家可說的上是相親卻不相見。
如今聽到若微提及孫父的生辰將至,心中立即覺得十分愧疚,自然是和言細語地好生勸慰著:「是我疏忽了,應該早些讓你與家人團聚,不如明兒個叫人請你娘過府,要不我陪你回門祝壽……」
「千萬不要!」若微聽他如此說,竟然滿臉急色,情急之下咳嗽連連。
「怎麼了?」朱瞻基拉她坐下,托起她的下頜,這才發現她原本美玉瑩光的小臉此時有些不同往日的潮紅,靈動清澈熠熠生輝的眼眸也不見了光彩,殃殃的有些病態。立時大驚失色,伸手輕觸她的額頭,又覺得不十分燙手,這才定了定神兒。
「我爹爹與娘親都是淡泊安靜的性子,不喜交際應酬,更不會逢迎與周旋,這樣遠遠的惦記著,倒是省去了日後相見、往來相親帶來的麻煩。」若微的神情懶懶的,索性閉上眼睛靠在朱瞻基的懷中。
「若微,你在怪我?」朱瞻基眉頭微擰,若微話里的意思他怎麼不明白。如今若微的身份在皇族中依舊十分尷尬,雖然自己一味相護,可是並不算根基扎穩,若是此時大張旗鼓地與其母家交往過密,在旁人眼裡不過是多了一宗恃寵而驕聯絡外家的罪責,而萬一日後有個風吹草動,孫家也將難保太平必被捲入其中。
若微入府不過半年,西山遇險讓他嚇得幾乎失了魂,而胭脂案與血蠱一案又險些釀成大禍,如今形勢上表面雖靜,內中卻風波暗蘊,更是萬萬不得掉以輕心。
雖然他從來沒有放棄過查訪若微在西山遇險的真相,從那根鐵釘下手,順藤摸瓜最終查到了在太孫府親兵中供職的胡安。
而胭脂案主謀為慧珠也可以定案。
只是另外兩樁命案查了近一個月,卻遲遲沒有進展,這幕後的黑手究竟是誰呢?
若是現在就兩樁陷害若微的案子提交宗人府,或是直接稟告太子妃、甚至是聖上,不管胡安與慧珠如何召供,胡善祥都難辭其疚。
然而,真的要那麼做嗎?
「你疼若微,也要有個分寸,再者,縱使心裡再歡喜,在你自己府中也就罷了,何必鬧得天下皆知呢?什麼事情都須有個度,謹記物極必反的道理!」
母妃的諸諸教導如同警鐘常鳴一般,時時響徹在耳畔。
所以最終,他什麼也沒做,只是坦然向若微告之一切。
「不是因為她此時懷有身孕,而是因為……」朱瞻基有幾分躊躇,因為什麼呢。
「因為前幾日的雷擊,聖上正為失去三大殿而惱火,朝堂上下對於都城北遷之事風波又起,隱隱的又將靖難的舊事重提惹聖上震怒;而山東的民變不僅給永樂盛世抹了黑,更讓漢王尋機再立功勳;這一時間,朝堂上的風向再次對東宮不利,而這一系列的事件之後……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太子一脈需要安定,不能自亂陣腳。這些我都知道,我並沒有怪你!」若微的聲音柔柔的,但是每一句都像是鐵錘敲在他的心上。
其實瞻基不知道,若微會在今天寫出那首蘇軾的《行香子》,並非向她口中所說的那般只是想起了她的父親。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
酒斟時、須滿十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