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走來的正是貼身宮女湘汀,湘汀身後還跟司音、司棋等人。湘汀見若微這身打扮立即明白了,於是上前低語道:「娘娘請留步。如今咱們殿下已然登基做了皇上,娘娘就是皇妃了。雖然南京舊宮不比北京皇宮,可是也不能說往外走就往外走呀。這要是傳到宮裡,皇太后聽了肯定不高興。況且說不定皇上派來接咱們的人一時半刻就進宮來了。要是趕上您不在,讓奴婢們該如何應付?」
湘汀自小長在宮中,深諳宮中生存之道,這些年跟在若微身邊為她打點一切、斟酌參詳諸事,事事妥當稱心。雖是主僕,但在若微眼中就猶如親姐姐一般,若是別的事情自然會聽她所勸,然而這一次若微的固執又占了上風,她想了想便伸手攬住湘汀的肩頭輕聲說道:「姐姐想想,如今南京城瘟疫蔓延,官府無計可施已然封城多日,就是皇上派來信使和欽差,也進不了城。如果不能根治城中的疫情,我們怕是一輩子都出不了這南京城了。」
「娘娘!」話語雖輕,但在場的幾個人全聽明白了,不僅是湘汀就是紫煙、司音、司棋等人也都面色愕然。
「好了,你們不必擔心我。還記得那年我們在棲霞山上嗎?附近好幾個村子流行傷寒,最後不也被我們醫好了嗎?」若微只是想讓她們放寬心。
紫煙聽了立即脫口道:「可是那年有許大人在啊。」
只此一句,若微的心便不可遏制地疼了起來。是的,那一年有許彬在。不僅僅是那一年,自從八歲至今好像每一次涉險都有許彬在身旁解圍。只是如今他人在何處呢?
若微面似寒潭,留下一句「照看好馨兒」便匆匆出宮去了。
湘汀在紫菸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紫煙面上悻悻的,自知說錯了話惹娘娘傷心了。
往日熱熱鬧鬧的南京城,香風陣陣、絲竹聲聲的秦淮河畔早已人去樓空,整座城市寂靜地讓人有些窒息。
偶爾迎面遇到三兩行人,都是輕紗掩面、行色匆匆避身而過。
若微嘆了口氣,走不多遠聽到隱隱地傳來一陣哭喊吵鬧之聲,立即趕過去一看,才發現在昔日熱鬧非凡的酒樓——晚晴樓門口聚集了一群人。
他們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或靠或躺圍在酒樓門口,手裡拿著破舊的杯碗,口中聲聲哀號:「行行好吧,給點兒粥吧,好幾日沒發糧了,叫我們怎麼挨呢?」
而酒樓的大門始終緊閉著,一個聲音從樓上飄來:「各位鄉親,我們家掌柜的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前些日子鬧地震,府里已經收留了很多無家可歸的人,每日又在門口設粥棚施粥。可是如今鬧了疫病,實在不敢再聚眾施粥了,你們都請回吧。」
此語一出,立即引來一片譁然。
門口的人都一擁而上,用力拍打著房門,門口頓時亂作一團。
「娘,娘……」
「哎呦,別擠,別擠著我的孩子……」
眼前景象混沌不堪,若微站在一旁也無計於事,然而此時是想退也退不出來了,後面的人越來越多,擁著她也不由自主地往裡面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