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晴兒姑娘以紙條示警,說太后把月子房定在泌芳齋是聽了皇后的主意,看來這泌芳齋里必定是危機四伏,咱們去不得!」湘汀神色緊張,額上竟有汗珠滲出。
若微凝眉不語,只是搖了搖頭。
「那怎麼成?難道明知有險,還要硬往上湊嗎?」湘汀從榻上拾起一柄團扇坐在若微身邊為她輕輕扇著,「如今就是在這長樂宮裡,我也是提心弔膽,處處小心。若是到了那邊,不僅是咱們的人,還有太后派來的嬤嬤和女官,人多手雜,怕是防不勝防呀。」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如今咱們與中宮之爭就全靠這個孩子了!」若微輕撫著肚子,面上閃過一絲憂慮之色,她嘆了口氣道:「也不知這孩子的命硬是不硬?」
宣德二年十一月九日。
御花園內紫煙與若微緩緩走在前面,司棋、司音和一眾的嬤嬤、女官都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若微身穿金絲白紋曇花錦繡棉裙,上身是如意五彩祥雲鸞衣,外披大紅羽紗白狐狸鶴氅,雖然腹部高聳,可是依舊顯得形容俏麗玲瓏飄逸,恰似柳搖花笑潤初妍。
紫煙今日也隆重盛妝了一番,粉霞錦綬長衣罩體露出拖地煙籠梅花棉裙,外面披了件桃紅色的羽毛棉斗篷,移步之間隱隱地露出圓滾滾的肚子,顯得既嬌俏又雍容,正如冬日裡綻放的桃花嬌艷動人。
兩人牽手而行,邊走邊敘,面上竟有些依依不捨之意。
若微停下步子仰頭看著暮色初現的天空,神情中有些傷感。
紫煙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面上笑容更濃。
若微鼻子一酸,帶著悲意說道:「你想問我在看什麼,對不對?」
紫煙點了點頭。
她現在只能用表情和動作來表達自己心中想要說的,想要問的,再也不能向過去那樣纏著若微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了。
若微深深吸了口氣:「好姐姐,我在看黃昏。」
紫煙眼眸微眨,努了努嘴。
若微點了點頭:「你問我黃昏有何好看的?」
紫煙點了點頭。
紫煙的表情如同稚子,仿佛絲毫不覺得有口難言有多麼不方便,依舊面上含笑溫柔可人,可是她越是如此,對若微而言就越是殘忍。若微不忍相顧,只得把頭扭向別處:「每近黃昏這紫禁城裡就冷得嚇人,沒有了陽光又沒到掌燈時分,所以四處陰森森的,厚厚的雲霧盤踞在天空之中,夕陽一點兒一點兒下沉,原本絢目的流光溢彩被凡塵雲霧與暮色暈染,一切都變的灰突突的。屋裡就更憋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所以每到此時,我都不敢待在房裡,就出來在這御花園裡走走。」
紫煙似懂非懂,臉上依舊是甜甜的笑容,只是拉著若微那隻手握得更緊了。
「好了,紫煙,不說這些了。如今你月份也大了,這可是咱們孫府的長房長孫,萬萬不能大意,以後你不要再入宮來看我了。」若微伸手想把紫煙擁入懷中,可是手剛剛伸出去,兩人的肚子竟撞在了一起。
她們不約而同地眉頭微皺,隨即都笑了。
「司音、司棋!」若微轉過身對隨侍的宮女說道:「你們送紫煙到前邊乾清宮東配殿梢間稍候,今兒是孫大人值守,正好可以讓他們夫妻倆一同出宮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