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足二十四歲,他的頭髮中竟然夾雜著不少灰白色的銀絲,而神情更是頹廢得不行。
「母后!」像一個孩子一樣,他匍匐在母親的腳下,抱住她描金繡鳳的錦袍失聲痛哭。
窗外,原本正濃的月色仿佛害羞一般躲入雲層,天空越發的暗淡無光,而室內昏暗的白燭輕輕搖曳,更是一派淒涼之景。
孫太后幽然說道:「哭,是因為委屈!你怨母后把皇位給了祁鈺?」
「沒有,兒子沒有!」朱祁鎮猛地搖頭,「兒子只是覺得無顏再見母親。」
孫太后只覺得心口發悶,她強忍著心頭湧起的酸楚說道:「你怨母后,也是應該的。」
朱祁鎮不知道,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回來的。有誰能想到三十年前在西山上遇到的那個脫脫不花,竟會是朱祁鎮的貴人。
在穩定了朝局,打贏了北京保衛戰之後,新皇朱祁鈺臨危受命、扭轉乾坤,不僅令萬民稱頌,在朝堂上更得百官擁戴如日中天已再難撼動,又有于謙等主戰派力保,想要議和換回朱祁鎮難如登天。
即使是自己這個太后,也說不上話了。
皇位之側哪容他人覬覦,新皇帝自然是不願意迎回朱祁鎮。
孫太后無奈之下只得再次求助於許彬,由他帶著珠寶和信物北上偷偷聯絡瓦剌大漢脫脫不花,利用瓦剌內部的矛盾和爭鬥,以脫脫不花給也先施加壓力,又命自己的哥哥孫繼宗等人秘密聯繫朝中儒臣和英宗朝的舊人,以「君臣大義」、「天倫之禮」這樣的道德法器相勸,可謂是大費周章,這才將朱祁鎮迎回。
這中間的曲折與無奈,他能理解多少?
孫太后凝望著朱祁鎮:「這場仗,是母后讓你打的嗎?」
「不是,是兒子自己不爭氣!」朱祁鎮雙眼通紅,哽咽說道。
孫太后點了點頭:「所以,不要有怨,更不要有恨。」
朱祁鎮點了點頭。
「如今你遷到南宮,母后沒有什麼可送的,只有這幅畫,是當初你父皇親筆所繪!」孫太后目光一掃。
阮浪立即將手中的畫卷在案上展開。
「是群狼捕羊圖!」朱祁鎮起身上前定睛一看不由有些納悶,父皇擅長丹青,可是多繪花鳥,很少畫這樣兇悍的野外之景,這是何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