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帶著強烈威脅色彩的質問,立時叫楊拓身子一顫,不覺倒撤了半步,符生良雖然還算鎮定,但是胡珂的那張常掛慈祥笑容的臉,瞬間黑沉一片。
「不···不是下官···」平日在滕縣不可一世的楊拓,面對三品高官攝人的威赫,此時終於現出膽怯來。
其實雲西心中所受的打擊,並不會比楊拓少多少。
由於明朝官場制度特殊設置,滕縣小官們根本沒有跨越系統去審問錦衣衛的權限。
之前只是有個錦衣衛的假身份,已經夠難辦了。
如今更是確定了唐七星就是錦衣衛唐緹騎本人,這下無論唐七星與堯光白有著什麼淵源,都已經是他們這些小官吏無法企及的事情了。
難道事情就這樣被人強行的畫上了句號,難道她雲西,就這樣被堯光白徹底打敗了嗎?
「韓大人,」沒想到,開口的卻是一直冷眼旁觀符生良。
他上前一步,朝著韓千戶不卑不亢的揖手施了一禮,「無論唐緹騎做了什麼,我們滕縣都是依法依禮,謹慎行事,絕無半分僭越。襄助滕縣,也是唐緹騎不顧傷體,主動提出的方案。對於唐緹騎這種大公無私的精神,下官們無不感佩之至。但是行至如今地步,也實屬無奈。這次捉賊,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唐緹騎嫌疑最大的方向,下官相信,唐緹騎本人看得最清楚,也最是能理解我們滕縣苦衷的。」
雖是揖著手,但他始終抬著頭,直視著韓千戶的目光,坦蕩淡然,卻又不乏誠懇。
無聲無形中,教屋中眾人心思都是一清。
眾人跟著符生良齊齊揖手,頷首以示敬意。
雲西心中更是清明一片。
符生良一番話看似不咸不淡,但卻是有理有據,既駁回了韓千戶的遷怒質問,還沒有傷他的顏面,反而還給唐七星扣上了一定盡忠職守的高帽子。
一番官場套話說得情真意切,堪稱八面玲瓏,滴水不漏。
看來這位表面上一直不食人間煙火,如蘭如玉的謙謙君子符生良,當真也是個前途不可限量的青年才俊。
「罷了,熙可兄,這位知縣大人說得也沒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怪不了任何人···」半伏在韓千戶肩上的唐七星掙扎著抬起了頭,虛弱的說道。言畢,他還止不住的咳嗽了好幾聲。
雲西頓覺額上滑下三根黑線,背後涼氣泛起,仿若飛過一隊嘎嘎叫的烏鴉。
剛才巧舌如簧,滔滔不絕的究竟是誰啊?
這拙劣的演技也太目中無人了。
「好吧,你的傷究竟是怎麼來的,為兄就不去追究了,當今最要緊的是治傷。」韓千戶長眉緊蹙,仿佛生怕下一秒唐七星就會暈厥過去,又扭臉對楊拓命令道:「楊公子,請立刻招來一輛舒適些的馬車,都要快馬,本官與唐緹騎要馬上回京治傷!」
楊拓睜著眼睛,尷尬至極的望著韓千戶,又看了看一旁面色如鐵的雲西殷三雨,嘴唇極不自然的扯動了一下,最終卻什麼都沒說出,只是衝著李儒艱難的點了點頭。
他此時的心情,雲西其實感同身受的,面對矯做甚至矯做到了囂張地步的唐七星,她心裡也是有一萬分不情願。想做點什麼,卻又無從下口。
符生良最後也只是說了幾句客套的話,便領著胡珂眾人閃身為他們讓出了一條道路。
於是在眾人一片複雜的目光注視下,韓千戶扶著唐七星,一步一步向外面大門走去。
雲西不想就這麼罷休,雖然對明朝真實的官場制度實在是不了解,但她還是想再拼搏一下,無論如何,教她眼睜睜的看著唐七星就這趟大搖大擺的全身而退,她做不到!
她猛然抬頭,嘴唇才囁嚅了一下,眼睛就對上了符生良直直投來的眼神,即將要脫口而出的話語立刻僵在了唇邊。
他薄唇微抿,輕輕搖頭,向她做了不要衝動的動作。
同時一個想法電光火石般的略進她的腦海。
她絕不能出頭,她一個女子在這樣的場合實在太過扎眼。
而這個韓千戶很可能知道追殺雲家血脈的事情,一旦正撞到槍口上,別說什麼公道信仰,她與雲南小命都會難保。
雲西正遲疑著,卻覺肩上忽然受力一緊,一個白色的身影便經過她的身畔,翩翩然走到屋子中央。
「韓千戶。」白色身影的聲音極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挑釁的傲然氣度。
正是雲南!
屋中眾人聞聲均是一愣,韓千戶可是一個三品千戶錦衣衛,他雲南不過一個小小刑房吏,如何能直呼其官階名稱?扶著唐七星的韓千戶聞聲腳步一滯,因唐七星的手臂受重而略略的低下的頭也猛然抬起。
雲西眉頭倏然一跳,她怎麼感覺,這個韓千戶對於雲南的聲音是認識的?!
可如果他們之間認識,那雲南此時出頭不就是自尋死路嗎?
果然,扶著唐七星韓千戶緩緩回過頭來,唐七星也似看出些可疑的端倪,鬆開了搭在韓千戶肩上的手。
雲南則挺胸抬頭,白皙俊美的臉上笑意清淺,傲然直視著轉過頭來的韓千戶,目光灼灼。
韓千戶盯著雲南,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他瞳孔驟然一縮,就像是回憶起什麼可怕的事情一般,驚訝的聲音脫口而出,「你···你是雲青杉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