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生良再不能站在一邊任人宰割了,他拱手上前道:「知府大人,雖說命案疑點指向下官,但有兩位大人見證,這全部都是菱藕香金魂寨暗中買通了兗州府幾個小官,故意做下的局,誣陷下官。」
他又道:「這個案子是該當提回兗州府審理。但是下官清白已經自證,現下,下官轄區內柳連琦兇殺案與其他大案可以分割開來。現在認證物證俱全,立時就能結案。您一路風塵僕僕,正好稍作休整。且容下官將這案子一併審結,再帶著所有案宗一起上赴兗州府不遲。」
雲西知道,符生良這是在做最後的努力。
王知府伸出手,一把握住符生良的手,長輩般親切卻又不容置疑的說道:「符大人,你的人品,本府自是信得過,但是上有王法,涉嫌人命官司,必要的程序,不能省。若你清白,本府自會還你一個公道。再者,本府看了你遞上的文書,這柳連琦一案分明就是菱藕香一手作為,如何說與兗州府沒關係啊?」
王知府盯著符生良的眼睛忽的笑了笑,拍拍他的手背,「當然,你們年輕人,辦事有幹勁,有衝勁,這是好事,但是事急從權的道理,也不能不懂,這就與本官一同回去兗州府!」
說完,他根本不等符生良作出回應,就轉向秦千戶與安司長,拱手一揖,笑著說道:「秦大人,安大人,兩位既是欽差,更應該了解這其中程序緊要。咱們這就出發,涉關這幾個案子的所有證據都一併奉上,屆時勢必會審的清清楚楚。」
秦千戶眉骨聳了聳,盯著王知府面沉似水,沉吟著沒有回答。
白須白髮的安司長卻是呵呵一笑,打破了僵局,「王大人所言在理,先不說那些個錯綜複雜的案子,便是拐賣婦女的中轉就全在兗州。」
眾人一時靜默著僵持起來。
安司長眼睛又一挑,捻著鬍鬚自嘲般的笑道,「當然了,這些案子本就不該受老夫指摘,老夫前來,只為收拾教坊司內部事務。究竟該如何做,還要聽秦大人,符大人二位意思。」
雲西發現,符生良嘴角微微抽了抽,卻仍然架子不倒的挺直了腰板矗立在王知府面前,像是在用自己形體動作表達著抗議到底的意願。
雲西偷偷用腹語傳聲問道:「雲南,雲南,安司長的話怎會叫符生良抽嘴角?難道安司長在給符生良下絆子?」
「你眼力倒還算不錯。」
雲南冷眼望著四個文官在無聲的較著勁,隔空回答雲西,「按道理,王知府說得都是在理的。符大人之所以急不可待的叫我擺下一盤局,連秦千戶派出的錦衣衛都等不及召回。要冒著被菱香姐圍殲的風險,引菱香入局。就是因為他審理此案的權限不夠。但是如果能在第一時間,聯和著特使秦千戶將這個案子辦了,就可第一時間將審理文書上傳至京城。因為錦衣衛的南北鎮撫司是直接受命於聖上。可惜——」
「可惜不是友軍不努力,而是敵人太強大。」即便是用腹語,雲西吐的槽都是咬牙切齒的。
雲南翻個了她一個白眼,才繼續道,「安司長的話看似平淡無常,卻是點出了符生良低品階的身份。就是他骨頭再硬,以一個七品知縣的身份,面對這種正確無疑的權限問題,也沒有插話的餘地。」
雲西這才明白其中奧義。
原來安司長只是一句不痛不癢的話,就陷符生良於妄自尊大,以下犯上的境地。
雲西不覺又打量了一番那位白須白染,笑眼眯眯的安司長。
她有一種預感,這個安司長與秦千戶,立場是不一樣的。
即便符生良與雲南已經動用起能動用的最大人脈力量,京城傳下來的力量,轉到地方,也難保不發生變化。
只見秦千戶吐了一口氣,終是鬆了口,「王大人的話的確在理,」他又轉回頭,望向符生良,歉然一笑,「這就移步兗州府,符大人以為如何?」
符生良的表情一僵,額上青筋立時迸起,嘴唇微動,就像是在暗暗咬著牙,發著狠,卻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雲西更是險些咬碎了一口銀牙。
這個卡著節奏,踩著點,來得穩准狠的王知府,背後絕對有事情。
王知府笑吟吟的拍了拍符生良的肩膀,「好了,符大人,趕緊備下車馬。快馬加鞭,現在出發,天黑前就能趕回兗州府。」
說完,王知府又轉向身後,一揮手,自說自話般的大聲道:「來人!將一眾案犯裝車的裝車,上鐐銬的上鐐銬,全部帶回兗州府府署!」
隨著王知府一同進入滕縣的那些衙役立時大聲應了,話音未落,隨即就快速行動起來。
這一番動作麻利得簡直叫雲西嘆為觀止。
等她回過神來時,菱香姐白染已經被分別鎖緊了囚車,而那些冒充衙役的黑道打手們也被捆上了鎖鏈,前後都被全副武裝的錦衣衛押制著,跟在了囚車尾後。
幾位大人,除了安司長做了轎子,其餘無論是年輕的符生良、還是上了些年紀的王知府,都選擇了最快的馬,更遑論本就是武將出身的錦衣衛長官,秦千戶。他一騎玄色駿馬更是威風凜凜。
最後,表情凝重如黑雲壓頂的雲西、雲南、殷三雨,三人相望一眼,在衙役的催促下,來到了縣衙大門口,一輛規模著實不算小的馬車前。
馬車前後各有兩個攜帶武器的騎士相道而行。
只不過,不是護衛,更像是監視押運的看守。
臨登上馬車之前,雲西像是感應到什麼似的,回頭又望了一眼豎著兩個石獅子,整齊排開六扇朱紅大門的滕縣縣衙。
她的眉頭漸漸擰結在一起。
只是換個地方審案而已,她們的後台力量,秦千戶還在,即便有貓膩,她們的勝算依然是有的,難道不對嗎?
可是她卻回答不了自己這個問題。
「走吧。」雲南低低的說了一句。
雲西回過身,就看到一臉凝重的雲南,目色亦是極為複雜。
而一旁的殷三雨腰間佩刀已經被卸下,皺著眉望著雲南與她。
跟在最後面的小六則急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無奈權限不夠,只能站在衙門門裡,瞅著他們三人干著急。
雲西忽然有一種想要罵人的衝動,剛才他們還是審案者,辦案人,這麼一會的功夫,怎麼就成了階下囚?
她雙手緊攥拳頭,指節寸寸泛青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