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抬眼望去,見是王世貞挽袖躍躍欲試,不禁會心一笑:「王先生素來風流,這名聲我等誰人不知,您就連禮樂射御皆無不精通,這投壺哪裡能難得倒您呢,您一來,我們可不敢再關tຊ公門前耍大刀了。」
「也不一定,列位莫要將我捧殺,到時候投不中可怨不了王某。」王世貞挑了挑眉,小童忙奉上短箭,他略略屏息,凝神後兩手輕巧一擲,即入了個雙貫耳。
眾人頓而齊聲喝彩:「好!不愧是名滿天下的大才子,剛好能同張侍郎打個擂台。」
張四維躬身:「晚輩不敢與王先生爭競,今日這局,算是王先生贏了。」
「哪裡哪裡。」王世貞哎了聲,「王某一介小吏,哪敢越過朝廷大員前頭忝居第一,這畢竟還是侍郎大人勝過王某一籌,折在您手裡,王某輸得心服口服。」
二人你謙我讓間,有娘子從旁謔笑:「兩位郎君皆是技藝超群,如今就算比試來比試去也分不出勝負,我看倒不如叫顧娘子上,她一來若是拔得了頭籌,這第一不就無甚懸念了麼?」
顧清稚只覺頭腦昏沉沉,想著暫且應個景也無妨,才欲上前時,驟然聽得張居正聲音:「七娘。」
「嗯?」她回首疑惑望他。
眾人忙退後一步行了躬禮,只見他面色冷然,語氣中情緒難辨,喚其妻子:「敬修醒了。」
「小修不是睡下了麼?」
「適才在哭鬧。」
她雖是醉醺醺,腦內不甚清明,但要緊事還是掛念著,見她匆匆撥開人群而去,張居正深深視了申時行一眼,頗有斥責為何不看顧好你師娘的意味。
申時行訕訕,自覺犯了不可饒恕的過失,低眉避過老師目光,再抬眸時,張居正卻已離去。
「了不得,相公似乎作惱了。」有人後知後覺,掌心一拍。
「這又是為何?」
那人懊悔跌足,指責道:「皆是汝等一味好事,顧娘子分明已醉得厲害,偏要人家投壺與你們看,這教相公如何不惱?」
.
然而張居正的慍意在瞥見妻子搖搖晃晃身形後即刻褪去大半,伸手扶住她腰側,蹙起眉心:「喝醉了還不好好躺著?」
顧清稚渾然不覺,只滿院尋敬修:「小修呢?」
「睡下了。」
她驀地杏眸瞪大:「不是在哭鬧?」
「哭累了,便睡了。」
「你還欲做甚?」見她仍不肯消停,張居正不由出聲呵她。
顧清稚揉了揉眼:「我睡覺去呀。」
他鬆口氣,軟下語調:「我送你回臥房。」
然而回了臥房還是不安穩,她脫去外面罩著的衫裙,只剩了件中衣,仍不肯乖乖裹進被衾。
「太岳。」她半倚著榻,突然喚。
「嗯。」他下意識應。
「江陵。」
「嗯。」
「伯端。」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