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其昌及其家人“封钉民房,捉锁男妇,无日无之”的令人发指的罪行,早已激起了民众特别是士林的愤怒。万历四十四年(公元1616年)的春天,从初十、初十一到十二日,飞章投揭布满街衢,人们声称他是“兽宦”、“枭孽”,儿童妇女竟传:“若要柴米强,先杀董其昌。”徽州、湖广、川陕、山西等处客商,凡受过他家欺凌的人都参加到揭发批判的行列中来,甚至连娼妓嫖客的游船上也辗转相传。
董其昌《高逸图》董其昌《葑泾访古图》
到了十五日庙会期间,老百姓拥挤在街道两旁,不下百万,把董其昌爪牙陈明的数十间厅堂尽行拆毁。第二天,从上海青浦、金山等处闻讯赶来的人上房揭瓦,用两卷油芦席点火,将董家数百间画栋雕梁、朱栏曲槛的园亭台榭和密室幽房,尽付之一炬,把董其昌儿子强拆民房后盖了未及半年的美轮美奂的新居也一同烧了个干净。十九日,仍不罢休的民众将董其昌建在白龙潭的书园楼居焚毁,还把有董其昌手书“抱珠阁”三字的匾额沉到河里,名曰:“董其昌直沉水底矣。”这时董其昌只能在苏州、镇江、丹阳、吴兴等地躲避,一时如丧家之犬,直到半年后事件完全平息才敢回家。当时有人把这一场群众自发的抄家运动完全记录了下来,是为《民抄董宦事实》。
事后,官府捉拿了若干参与此案的地痞流氓定罪,草草结案。但董其昌认定在百姓背后肯定还有士子的支持。因此围绕着到底是“民抄”还是“士抄”,又争论了半年多,最后经过苏州、常州、镇江三府会审,终于有了一个说法:当时直接参加烧抢董宅的人被处以死罪,松江府华亭县的儒生们也或者被革去功名,或者被处杖刑,而对董其昌本人,则认为是“奴辈不法,董宦未知也”。
董其昌《盘古图卷》
可以说,由于董其昌的活动,在官府层面上看,董其昌是赢得了胜利。但是正所谓公道自在人心,事件发生后,就有人直接对董其昌提出了尖锐的批评:“不意优游林下以书画鉴赏负盛名之董文敏家教如此,声名如此”,“思白书画,可行双绝,而作恶如此,异特有玷风雅?”当然也有人为之遮掩的,说他是为名所累。但毛祥麟在《墨余录》中特别指出:“文敏居乡,既乖洽比之常,复鲜义方之训,且以莫须有事,种生衅端,人以是为名德累,我直谓其不德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