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喬橫林接連跑了三個院系的男子一千,每個院系有四五批,接連不斷,幾乎沒有休息,他也不再感到輕鬆,剛好離季鶴放學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喬橫林跪在牆角乾嘔了一陣,隨便找個男寢一樓,將身上濕透的短袖洗掉汗味,再匆匆往回趕。
他跑了多久,季鶴就在台階上坐了多久,彭湃在旁邊陪著,有時會假裝追隨跑步學生的路線,側臉用餘光瞥季鶴的眼睛。
他自始至終也沒有表情,目光空洞地在操場上繞了一圈又一圈兒,他也沒有什麼所謂的眼淚,反倒眼裡很乾澀,酸痛得厲害。
這讓彭湃覺得起初看到的景象是在幻視,季鶴就是季鶴,依舊那樣矜貴莊重,不會為任何人動容。
「他要走了。」彭湃出聲提醒。
「嗯,」季鶴說,「我知道,你也走吧,我想一個人,找到喬橫林。」
彭湃沒敢拒絕,點點頭,又想跟季鶴說些什麼,於是不怎麼合時宜地開了玩笑,「你不會出賣我吧?哈哈哈——」
笑了幾秒他自己收了,咳嗽一聲清清嗓子,季鶴沒什麼力氣地抬眼,輕聲回答彭湃:「會。」
「什麼?」彭湃不是沒聽清,他是沒想到季鶴如此直白,絲毫沒有隱瞞和拐彎。
季鶴似乎也明白彭湃真正的擔憂,沒有重複自己的答案,而是說,「別擔心,喬橫林很笨,他不會記恨你,如果你可以買些吃的給他的話。我會補給你錢,買些給他吧,好嗎?」
沒等彭湃答應,季鶴轉身走了,步子倉促得厲害。
彭湃沒有追,在台階上又坐了一會兒,被風吹得頭疼,竟笑了起來,肩膀直抖,笑完又感覺很心裡空落落的,於是在手裡夾了支煙段。
反正也放學了,彭湃拍拍屁股起立,到附近網吧包宿打遊戲,其實他很想知道季鶴有沒有攔到喬橫林,回家會怎麼辦。
按照季鶴的性格,肯定會訓斥喬橫林逃課吧,不過彭湃也不是很擔心喬橫林的處境,畢竟季鶴那樣心疼,他想方設法要帶大的小狗。
「我才不幫你餵呢,」彭湃嘟囔一句,晃了神,電腦屏幕上顯示一槍爆頭,角色死亡的畫面,他氣得摔了耳機,「都怪你。」
喬橫林累得不想走路,但要趕上季鶴下課的時間,一路上踉蹌著跑得也快,好容易碰到個紅綠燈,六十秒的休息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