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彈給我聽吧,在家裡沒有風,我不會生病的。」
「好吧。」
季鶴答應,盤腿坐在茶几面前,他以為自己會手生,但指尖剛碰到緊繃的琴弦,空靈清新的曲調毫不費力地滑到耳邊,他彈著彈著就笑了。
不是淡淡的笑,也不是毫無顧忌的大笑,他抖著肩,手腕跟著也抖,緊接著是他的指尖,統統都跟隨他慘澹的笑聲在動。
「不聽了。」
店鋪的書櫃早就在二手木材市場賣掉了,原本不大的屋子顯得空曠不已,任何聲音都能迴蕩一個來回,喬橫林感到害怕,他不要季鶴再彈,更不要他怪異的笑。
「不聽了,季鶴,」喬橫林爬過去,哀求季鶴,「你不要這樣,我害怕,季鶴,我害怕……」
季鶴眼角蓄著薄薄一層水光,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他垂腕停手,泄氣一般地嘆息,望向卷閘門最底下的那一條漏光的細縫。
「我從來沒有,」季鶴輕聲說,「從來沒有那麼擔心過天亮。」
第七十章 盼望
喬橫林挽起季鶴的手腕,儘管他的身量已經比季鶴高上許多,但他依舊萎了背,將下頜輕輕依在季鶴的肩頸,在季鶴面前,他從來不吝嗇展示脆弱。
沒有誰說話,一直等到真正的天亮,喬橫林和季鶴非常默契,一個托琴,一個撐開琴包。
儘管喬橫林不想用價格丈量,但免不了問了當下實際的問題:「能賣多少錢?」
「不知道,」季鶴搖頭,「我認識琴行的老闆,他應該願意先留下琴,把錢墊付給我們。」
「好。」
喬橫林點頭,然後又補道:「讓他留久一點,我們會把他贖回來的,對吧?」
季鶴的指尖從琴包嚴絲合縫的拉鏈上輕撫了一道:「好琴不是只有這一把。」
但是季君做的琴僅此一把了,喬橫林心裡想道,但不敢跟季鶴說,因為他實在想不到可以替代古琴賣掉的東西。
「走吧。」
季鶴抱住琴,喬橫林彎腰拉開卷閘門,先看到了門外的一雙腳,緊接著,外面的人漏出了整個身子,是張很陌生的臉。
穿著講究,領帶和西裝配套,看著約莫有五十多歲的年紀,修理得當的髮型和鬍鬚卻顯得他精神矍鑠。
卷閘門剛剛打開,他立刻向雙手抱琴的季鶴點頭致意,顴骨微微上提,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仿佛在門外等了許久,掩飾不住地欣喜。
喬橫林站直身子,把季鶴往後拉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