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警惕的表情顯得不那麼禮貌,但那人卻絲毫不介意,他繼續優雅地微笑,為自己的冒昧打擾道歉,並說明來由。
「你的老闆要買我們的琴?」
喬橫林不可置信,不能怪他多疑,還沒出門就碰到送上門的生意,關口還這樣巧合,第一反應就是詐騙,但粗略一想,他倆身上實在沒什麼可騙的了。
「是,」男人從皮包里取出一沓鈔票,厚度大概是三萬塊錢左右,說得誠意滿滿,「琴既然要割愛出手,不妨考慮一下。」
三萬塊錢不算多,但夠救急,這把琴是季君在甘肅做的,也不出自名師大家,放在琴行,二手市場價至多一萬左右,三萬塊的數目,只賺不虧。
搭在琴包上的手指緊了緊,季鶴似乎猶豫了一番,後齒一緊,伸手接過錢,準備拉開琴包時,男人立刻阻止了他。
「不用驗琴嗎?」季鶴問。
男人肯定地點頭:「您可以驗錢。」
喬橫林把錢抽出來,對準太陽光,學燒烤老闆娘辨錢的模樣,眼睛眯成一條縫,觀察錢面的字樣和光澤。
真要一張一張地驗下去,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時間,但男人的耐性極高,他後撤一步,將更多的陽光讓給喬橫林,安靜地站在台階下等待。
不多時,季鶴看見他側身朝巷口的方向淺淺鞠躬,並打了一個手勢。
季鶴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才發現那裡停了一輛車,車身乾淨,輪轂精緻,儘管他不認識什麼車標,但不難看出這輛車價值不菲。
他遙望的一眼,緩緩上移的車窗已經遮住了后座位置上男人的大半張臉,只餘一雙狹長的眼睛,好像瞥了這邊很久,卻不焦急,融了平靜的笑意,他勢在必得,篤定季鶴一定會為了錢賣掉懷裡珍貴的東西。
「不用驗了。」
季鶴被這樣的眼神刺得胸口發慌,乾澀的淺唇張了張,泄了口氣出去。
他把懷裡的琴遞給台階下等待的男人:「我想要留下您的聯繫方式。」
季鶴說,男人從懷裡掏出名片,不問緣由,雙手呈在季鶴的胸口,季鶴妥帖地收在口袋,向他道了謝。
琴被抱到了巷口,他在車窗前俯身,跟車輛主人耳語兩句話,緊接著,車門敞開,他將琴平放送進去。
放在車座男人的腿上,而不是後備箱。
季鶴垂下眼睫,這樣看來,大抵像男人所說的那樣,他的老闆愛琴,是一位再好不過的賣家。
他握住救命救急的錢,保住季君病房的床位,剩下的錢續在卡上。再過幾個月就要高考,季鶴也著意保留了兩千塊錢,作為備用。
萬一高考前有要繳的錢,他希望能供得上。
季鶴不擔心自己,但很擔心喬橫林,他這一年基本沒怎麼學習,更沒時間訓練,起先季鶴會在醫院公園的長椅上監督他背會兒書,可喬橫林沒背幾句就睡著了,有時候靠在季鶴的肩上,有時候乾脆趴在他的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