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平板是我、是我……」
季鶴聽到喬橫林哆嗦的解釋,眉毛蠻橫地凝了起來,吊梢的眼角因瞪眼用力泛出紅暈,他大聲斥道。
「是他自己要死的!是他自己!他自己要死,他早就想死,不是臨時起意,是早有預謀!你哄著他求著他也沒用,他什麼都不在乎,不在乎你不在乎任何人,他從來都這樣自私,從小到大!」
喬橫林似乎能夠明白季鶴為什麼發脾氣,但又想要理解季君的選擇,他怔然站立,沒做辯駁,痛苦且茫然的目光令季鶴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季鶴轉身離開,喬橫林跟在他身後,季鶴去哪兒他就去哪兒,踩著頎長的影子亦步亦趨,仿佛兩人之間真的有根韌性極佳的鬆緊帶,拉長壓縮,卻不會斷,不能斷。
幸好季鶴根本沒有地方去,從出生到成人,他十八年的時光只在書店和學校的兩點一線,單一無趣,毫無消遣。
即便傷心也只能縮在排排書櫃隔出的狹小臥室,安靜地等待痛苦從頭到尾,在身體裡流轉個遍。
書沒了,柜子也沒了,店裡落灰的地板上只遺留了盛放古琴的木色茶几,檀景執買了又棄的琴死屍一般地橫躺,蜷縮良久的季鶴爬起來,手指艱難地觸碰琴弦。
琴音顫動,守在一旁的喬橫林坐到鋪子外面,路燈開著,桂花樹葉影的婆娑拖拽台階上銀白的光亮,風聲響起,他才會出聲哭泣,風聲息落,極力隱忍的抽噎也會隨之而去。
他不允許任何東西打擾斷續的琴音,於是跳起來捕在樹上惱人的蟬,陸續抓了七八隻,捏著翅膀摔得遠些。
有執意飛回來的黑蟬,喬橫林也不會將他們處死,只是一遍一遍地扔出去,只要讓書店清清靜靜就好。
一直到路燈熄滅,太陽從雲層破出,喬橫林意識到天亮了。
他渾渾噩噩地掀開門帘,看到彈足一夜古琴的季鶴,十指開始向外滲血,他不敢勸,鼻子酸澀地拿來紗布。
季鶴順從地任喬橫林擺弄,眼睛被陽光刺了下輕輕眯了起來,很快又舒展,目光靜靜地擱置在喬橫林的肩頸上。
對季君不滿、怨氣深重的季鶴,卻願意為他找他想要的綠色湖泊,摟著屍體火化後的骨灰,找遍了大大小小的公園。
有湖的公園不少,綠顏色的卻沒有一個。
午後的日頭烈了,他們兩個人滿臉是汗,隨便找到一個長椅坐著,季鶴臉色蒼白,沒有力氣,閉眼靠在喬橫林的大臂,緩慢地呼吸著。
沒過太久,喬橫林突然叫道:「是綠色。」
季鶴睜開眼睛,雲層里撲下來的太陽光移轉著,湖泊周圍的樹影一個一個掉進水面,淺淡的湖泊慢慢變了顏色,很快綠油油一片。
